這一夜，蘇懈回了書房，沒有睡在新房。
方舟睡得不踏實，入了夢還是很不理解，他到底是鬧的哪一齣。
“你說他是不是很沒道理？怎麼男人是這樣子的。大家在一起就開開心心的不好嘛？相互扶持，彼此有個慰藉，縱然以後分開了，亦不留遺憾。談戀愛怎麼這麼累，比我以前做手術還要累。至少病人都會乖乖躺著就行。他倒好……”
她想起他站在浴桶接橘子那一幕，腦子都不乾淨了。
可惜人的腦子不是電腦，否則她真要一鍵刪除，刪除還不夠，還要去回收站徹底清除。
李蟬衣在一旁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小舟姐姐，病人會乖乖躺下，是因為他們打了麻醉啊。不過話又說回來，綠茶就是矯情。”
方舟：“綠茶？雪見嗎？他倒也沒有綠茶啦，他就是……患得患失……我就奇怪了，我們也不過認識西年，縱然經歷了許多，可同在一個屋簷下的時間並不多，真正捅破窗戶紙，也不過就這幾天，他怎麼忽然就愛得這般要死要活了。區區男女情愛，何至於此。”
李蟬衣一聽她維護蘇懈，便翻了個白眼，呵呵兩聲，心想，那傢伙果然什麼都記得。
他們哪裡是隻認識了西年。
分明是幾百年。
可惜她和方舟在崇禎年間就失去了聯絡，再也無法在睡夢中相逢，不知道他們後面的結局，更不知道為什麼方舟會失憶。
也許，是老天爺對她的眷顧。
不過，曲南屏定然是有記憶的，他能高中進士，能在京城站穩腳跟，日後還能權傾朝野，位極人臣，絕非一世造化。
他會這般患得患失，是因為他心虛，因為他清楚這份姻緣是他使了骯髒心思搶來的。
“我就說還是哥哥好吧。你若是不嫁人，一首和哥哥住在一起，哥哥定然不會這般纏人，哥哥吃虧就吃虧在人太老實了些，明明一拳就能打飛曲南屏那個病秧子，卻一首君子作風。曲南屏能活到現在，真要感謝哥哥不殺之恩。”
“最最最最重要的是，用你們現代人的話說，哥哥情緒穩定。”
方舟更加莫名，忽然扭頭看她，“你……李蟬衣，你喜歡李青棠？”
李蟬衣翻了個白眼，“小舟姐姐，我很小就被我爹收養了，我爹那麼忙，哪有時間照顧我，我幾乎就是哥哥養大的。在我心裡，爹和哥哥同我身生父母是一樣的。他們都是我的家人。等你以後活得久了，你就會知道，人來到這世上，最割捨不掉的還是親人。”
她說著，紅了眼圈，她揉了揉，“你最思念的，不也是你的父母嗎？”
方舟便安慰她：“對不起對不起，是我說錯了話。你別放在心上。我就是覺得奇怪，我在吐槽雪見呢，你好端端的說起你哥哥。還說什麼雪見現在還活著，要感謝你哥哥不殺之恩。也不至於吧，他們兩個又沒有什麼仇恨。”
李蟬衣看她一眼，“你個木頭。”
蘇懈一夜沒睡，坐在炭盆邊撥了一夜的炭灰，親眼看著一根根炭火從點燃到明亮，再到慢慢熄滅成灰。
人這一生，便也是如此。
她說歷史上沒有他的名字，朱家的玉碟上亦然，那不過是因為他每一世都寫了罪己詔，讓人死後交給崇禎。
雖是欺君，可到底事關皇家秘辛，人死如燈滅，最後也只能這麼處理。
他留在人世的，不過是一副白骨，至於崇禎要如何處理，又有誰人在意。
可這一世，一切都不同了。
過了子時，他便不再添炭，只盯著炭盆裡白雪一般的炭灰髮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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