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只剩二人,摻了雄黃粉的紅燭還在燃燒。
蘇懈額頭汗如雨下,神志不清,他拿袖子掩住口鼻,踉蹌著來到床邊,叫了兩聲,“蘇若芙?蘇若芙?”
見她衣著齊整,身上穿著寢衣,想必是在家中熟睡了被高手迷暈綁了過來。
他拿了桌上的蠟燭滴了一滴滾燙的蠟淚在她手掌上,滾燙的蠟淚帶來的強烈灼痛喚醒了被迷暈的蘇若芙。
蘇若芙睜開眼來,看見蘇懈的一刻,猛地從床上坐了起來,往後後縮了一下,又看看西周,這才發現不是在自己房中。
“這……這是……哪兒?”
蘇懈一隻手捂著胸口,壓低了聲音,“你冷靜下來,且聽我說。我的身份恐有被人發現的嫌疑,現在你按照我說的做。”
蘇若芙見他額頭滿是汗水,臉頰酡紅,青筋畢露,忍不住伸手去關切,“你,你怎麼了?”
手還未碰到他衣袖,他往一旁躲了躲,“別碰我!”
蘇若芙見他好似在極力剋制著什麼,“你……中毒了?”
蘇懈懶得再跟她多說,甚至也懶得再去指望她,只能自己支撐著拿過方才那支紅燭,放在床幔下,火苗碰到床幔的一瞬,火舌迅速上竄,又點了衾被。
蘇若芙嚇得趕忙下了床來,咳嗽了幾聲方才明白過來他要做什麼。
她看看西周,從房中陳設能看出宅子主人非富即貴,這般富貴窩就這般說燒就燒?
“你在幹什麼?”
蘇懈己無餘力去跟她解釋,嚴緒青這廝縱然敢刺殺他,卻絕不敢在天子腳下行這般大逆不道之事,他該是察覺到了什麼,若是男女私情倒也罷了,若是因此叫她懷疑到自己的身份上,便是大事不妙。
自然嚴緒青是不敢將事情鬧大的。
既如此,他便要將事情鬧大,越是有恃無恐,越是身正,便容不得他有任何僭越。
蘇若芙先走到門口去推了推門,又嘗試去開窗,都沒有法子,再回頭來見他拖著這樣一副身子還要去點房中的紗幔,十分勉強,便自己拿了紅燭去幫他點,“你先坐會兒。”
不止是紗幔,房中一切能點燃的全都點了,包括牆上掛著的一幅畫作。
點完回頭見他端坐著,闔著眼,手捏著官袍一角,手掌上青筋跳起,嘴角輕輕顫動。
蘇若芙有些擔憂,斟酌幾番,剛想開口,忽然見他睜開了眼。
“我父母都是被你爹設計害死,我這一身病體殘軀也是拜你爹所賜。若能選,我真是此生此世都不想跟你們姓蘇的有半點牽扯。我沒將你們全家千刀萬剮,非是我心存良善。因果迴圈,報應不爽。你莫要浪費心思在我身上。”
這是他唯一一次主動在她面前褪去偽裝,第一次以他自己的本來面目跟她說這番話。
語氣沒有絲毫起伏,沒有仇恨,什麼也沒有。
這些蘇若芙又如何不知道,盈盈含淚,她心中隱約意識到什麼,自己今夜莫名出現在此處,他此刻又這般強忍病態,二者只怕是脫不了關係。
火舌己經吞噬了整個房間。
“我……我知道是蘇家對不住你。”
蘇懈沒理會她,聽見外頭傳來下人的喊聲,“走水啦走水啦……”他解下身上披風繫帶,遞給只穿了一身寢衣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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