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各衙門開印，公文照發，新年伊始最是忙碌，為了能早些忙完手頭的公務，蘇懈午膳都沒吃，就著溫茶水將從早上揣在懷裡的雞蛋吃了，天不黑便匆匆下值而去。
回到侯府，先問卿塵：“夫人今天如何？”
卿塵道：“還是老樣子。”
“今兒有哪些人來看過夫人？”
卿塵回答：“蘇三小姐和徐二姑娘都過來了，陪著夫人說了許多話。蘇二公子也一道來的，說要探病，白姑娘沒讓他進後院。惠民藥局也來了幾位醫士探望，送了藥，還教許姑娘和白姑娘如何幫夫人推拿經絡西肢，幫助她早日醒來。”
用晚膳時，蘇懈忽然囑咐卿塵，“你替我跑一趟，去嚴府給嚴公公帶一句話。”
嚴府就在同一條街上，卿塵出了侯府，正好碰見蘇府的馬車，蘇崇文下值歸來，看見他急色匆匆，便叫他一聲。
卿塵一怔，忙過去回話。
“著急忙慌的幹什麼去？”
卿塵回道：“小的給蘇大人跑個腿。”
蘇崇文哦了一聲，見他懷裡捧著一個畫筒，好奇道：“你瞧著瘦了不少，什麼事這麼著急？”
卿塵笑笑，“大少爺還是不要讓小的為難了。”
蘇崇文：“怎麼，你去了侯府幾個月，竟成了他的體己人，我問一句都不行？”
卿塵抬頭來，正色道：“大少爺，蘇侯夫婦待小的有恩，蘇侯能交代小的辦差是信得過小的。若是大事，小的也擔不起這份責任。既是微末小事，小的若都辦不好，走漏風聲，豈非辜負蘇侯信任？你便是殺了我，我也不能吐露半個字。”頷首離開了。
蘇崇文原本只是隨口一問，並不是真的好奇，加上許久未見他，便想找個名目聽他說幾句話，沒想到卻是這麼個結果。
一時瞠目結舌，只差要氣得吐血。
卿塵從前好端端的，性情最是溫順恬靜，如今竟也學會了動輒將生死放在嘴邊，和早上蘇懈一臉平靜地讓他挖掉自己眼珠子簡首如出一轍。
果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嚴府，蓮堂雖然燒了，一時半會難以修繕，嚴緒青只能在前院待客，頗顯落魄，卿塵將畫筒遞上去。
嚴緒青接過來，取出畫作，似無意一般隨口問了一句，“你們侯夫人如今狀況如何？”
卿塵答道：“尚在昏迷。”
嚴緒青：“我這兒也沒別的好東西，只有一支從前底下人孝敬的天山雪蓮，你拿回去吧，算作是我一點心意。”
畫作完全鋪開，卿塵好奇地看了一眼，眼睛一亮，“是趙幹的《江行初雪》。南唐存世的畫作本就不多，這一幅上面還有許多宋代藏家的題字，旁的都還好，這兒似乎是南唐後主李煜的親筆題字。便不說這幅畫，光是這題字，己是稀世珍品。”
嚴緒青眉頭皺得更深，“你們侯爺送我這畫是什麼意思？”
卿塵回道：“侯爺說上次燒了您一幅畫，他賠您一幅。另有一句話讓我帶給您。”
“什麼話？”
“……不能鬧出人命。”卿塵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說完露出一臉恬靜的笑。
嚴緒青一怔，不動聲色地冷笑了一聲，“不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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