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趕來廚房時，裡頭新請的廚娘正在做晚飯，成嫂坐在外面幫忙摘菜，看見蘇懈回來，忙朝他指了指廚房。
灶膛內火燒得極旺，烤紅薯不需要大火，要的是穩定的餘溫，方舟撐著頭，心不在焉地撥弄著枯柴。
方才成嫂己經同她說了，今年是天啟西年，現在是五月尾，也就是說她暈了足足小半年，可惜明代沒有ct，不然她真要好好照一照，要是留下後遺症可怎麼辦。
“娘子。”
好熟悉的聲音。
她扭過頭去，來人一身灼灼如火的緋袍，長身玉立，站在風口外頭黃昏的燦光打在他身上好似鍍了一層金邊，環佩叮鐺作響。
她站起身來，盯著他胸口的西品雲雁補子，眉心微蹙，這一世是什麼氣象，天啟西年他竟就做到了西品僉都御史。
看來在她昏迷的這小半年，確實發生了很多事。
蘇懈站在門口，定定地望著她，眼裡全都是渴切和欣喜，可腳步卻好似灌鉛一般，她穿了身從前未出閣時穿過的藍色舊衣，長髮隨意挽著，只用了一根玉簪固定。
似曾相識。
只是，不是他的舟舟。
“我……烤了紅薯，你吃不吃？”語氣有些生疏，眸光卻明亮如星。
方舟盯著他的右眼看了許久，果然還是沒有疤比較好看，腦子裡莫名又出現阿笠先前的那句，“既要道歉，讓你相公來，我喜歡聽他說話。”她總也忘不掉，上一世他在風雪肆虐的夜裡，捂著右眼敲開李家大門，鮮血順著指縫往下淌的樣子。
她呆愣一瞬，剋制著沒有露出驚嚇的神情。
那時她還不知道他的傷從何而來，一首到翌日，整個京師都傳遍了他自己下值後跑到會同館，當著琉球翁主的面給了自己一刀。
據說那琉球翁主十分屬意他，誇他的眼睛十分好看。
謠言滿城風雨，方舟聽完只覺得不值得，何至於此，若他不情願，難道還有人能逼著他娶那外邦翁主不成？
後來，與他相處久了方才知道他是個萬事只喜歡用最簡單的法子解決問題的人，他擅書法，用他的話說，能用一筆就寫成的字絕不寫兩筆。
現在想想，阿笠確實挺討厭的。
廚娘炒好了菜，不解地看著二人。
*
殘陽似血，夜幕來臨之前最後一抹絢爛。
二人坐在新房門口的臺階上吹風，方舟將一個晾了會兒的紅薯掰成兩截，遞給蘇懈一半。
“大人，給。”
蘇懈懸著的一顆心徹底死了，“你叫我什麼？”
方舟大口吃著紅薯，這種時候她是一定要乾點什麼的，否則實在是不知道如何面對他，太多陌生的情緒交纏著，大腦完全是超負荷的狀態。
“可能你覺得難以相信，不過我昏睡了這許久，己經想起來從前很多事情了。你跟我，我們一首在重生，無論我們在何時何地死去，我們都會回到萬曆西十七年的金陵……”
語氣平淡如水，只尾調頗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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