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色的記憶在腦海中被初夏的綠意驟然喚醒。
她記得，從前每一世，二人從金陵脫險回來後，都會換宅子，其實那時候他還不太信任她的話，自然也包括王恭廠火藥庫大爆炸，可她一首孜孜不倦地說，加上他也不願和蘇家在住在一條街上，便也答應了。
他挑了兩處，朝向和格局都不錯，價錢也不是問題，讓她選。
“這處好，從家走到北鎮撫司，剛好是一千步。”
“好，那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家了。”
一道馬蹄聲馳來，認出侯府的馬車，急急勒住韁繩，“哎呦喂，姑奶奶，你可終於醒了。”
聲音聒噪，一聽就是李宣。
李宣平時和李青棠秤不離砣，一聽見這個聲音，方舟心門驟然一緊。
“躺了小半年，氣色還行啊。你不知道，你躺著的這小半年，可把我們頭兒急壞了，只差沒去朝天宮請道士給你做做法了。”
方舟沒看見李青棠，這才放心了些，“你說話可慢些吧，回頭閃了舌頭。”
李宣跳下馬來，“你等會兒，我去叫老大出來見你。”
方舟趕忙叫住他：“別別別，我這會兒不太方便，我要去前頭的徐家，一會兒還要回醫館。我改天再回家看他。你少吃點吧，臉圓得快趕上胖頭魚了。”說完，趕忙讓胡康駕車離開。
李宣摸了摸自己的臉：“………………”
徐家雖搬回了原本的官宅，依舊是門口冷落車馬稀，大白天也是關著門。
方舟下了馬車，拍拍門。
徐家平時沒什麼客人來，老管家出來開門，見方舟站在門口，眼睛一亮，連忙將她領進了門。
徐道涵在後院的涼亭下縫補衣物，聽見前面傳來的腳步聲，“常伯，是誰啊？”
聽見這個聲音，方舟腳步一定，抬眸來。
除卻這一世有蘇懈牽線，二人在天啟二年的元宵節相識之外，其餘每一世，二人都是在欽天監門口撞見的。
方舟第一天去惠民藥局上值，火急火燎地生怕遲到了，一路火花帶閃電，欽天監和太醫院相鄰，惠民藥局就在太醫院的邊上，她一個不留心撞到了一人。
只是擦肩而過。
一個轉過身來，一個抬眸來，西目相對。
方舟還記得那時候自己梳著長長的雙馬尾，一回頭便看見了一位長相十分驚豔的俊朗少年，眉宇間自帶一股英氣，眉眼卻十分柔和。
她原本是趕時間的，可看見對方一下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腳步，她也不矜持，跑過去就笑著問：“公子，我叫李蟬衣，我是惠民藥局的醫學生，今天第一天過來。方才不好意思啊，我跑得太急了，你沒事吧？需不需要我給你搭個脈？”
徐道英頭回見有女子光天化日說要給一個素昧平生的男子搭脈，又唯恐被對方看出些什麼端倪，可姑娘家笑起來率真澄澈。她雖有些招架不住，卻還是朝她微微頷首，後退兩步，拱手作揖，朗聲道：“李姑娘有禮。小生徐道英，是欽天監的天文生。”
方舟在大明認識了很多人，可真正交心的朋友，也就只有徐道涵一個人。
她忘不掉上一世她火燒天問道場閣樓的最後一別，她站在火光之中預見自己的死亡，這是她精心籌謀的復仇，她無怨無悔，視死如歸。
徐鳴死後，她便己行屍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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