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補了一章)
天啟西年,五月二十八日,初夏。
蘇懈來廚房時,方舟正在灶頭前忙活,聽見腳步聲,先給他撈了兩個茶葉蛋,“你今日怎麼醒得這麼早,先吃個茶葉蛋墊一墊吧,我這邊很快。”
蘇懈看她圍著圍裙忙活的樣子,“不需要這麼費神,我早膳吃什麼都好的。”
方舟從鍋裡撈出兩碗索粉,澆蓋上昨夜備好的牛肉澆頭,撒上一把蔥花,“大人口味沒變吧?”
從前二人一道外出巡按,蘇懈最愛吃的就是牛肉索粉,他口味偏辣,在京師時顧忌著人多眼雜,不好明目張膽地吃,偶爾吃一頓過過嘴癮,外出雖然也不敢多吃,卻也能借著體察風土人情,入鄉隨俗的名義多食些辣。
回了京師,到了冬天,他身子弱,間或有下不來床的時候,胃口差得什麼也吃不下,方舟便偷偷給他做一份他愛吃的牛肉索粉。
他是雲南人,愛吃米食,北方多食用麵食,索粉是用綠豆和豌豆澱粉所制,頗合他心意,若是再淋上一圈辣椒油,那便錦上添花,他食慾再差,每次只要她做牛肉索粉,他總能吃下大半碗。
望著這碗熱氣騰騰的牛肉索粉,他眼眶有些溼,正要吃,方舟拿了一個小罐子過來,一開啟便是一股撲鼻的辣椒香,是昨晚她做的辣椒油。
幹辣椒用慢火焙烤,搗成辣椒麵,再在熱油中加入青紅花椒,大蒜,香芹葉一道熬香,待炸成蕉黃色撈出,放入蒜末炸香,一道趁熱淋入辣椒麵裡。
她舀了一勺辣椒油淋在牛肉索粉上,“香吧?”
蘇懈嗯了一聲,將索粉攪勻,吃了好大一口。
“你慢點吃,當心嗆到。”
蘇懈吃得很細緻,“不會嗆,細嚼慢嚥,你教我的。”
他因為受傷腸胃格外嬌弱,兩人第一世相遇時,他從池子裡將她救了上來,擔心蘇忌廉再對她下手,那時候他對蘇家的情況還不太瞭解,也沒有經歷過重生,不知道那她如何是好,最後乾脆就將她藏在了太白樓,和自己同吃同睡,等待李青棠趕來金陵接她走。
他剛將人帶回太白樓,胡管家就帶人衝了進來,藉口說李二姑娘落水傷了身體,要帶她去就醫,換身乾淨衣服,其實是想將她帶走,趁機處理。
他剛從水裡爬出來,身上還穿著厚重的溼漉漉的大氅,那時他沒有任何的謀算,只知道他答應過小侯爺,要保護李蟬衣。
她是小侯爺心尖尖兒上的人,她不能死。
胡管家又哪裡會將他放在眼裡,當即就命人將他拽開,將李蟬衣拖走,怕她喊出來還讓人用手牢牢捂著她的嘴。
那時他被推倒在地,一身溼漉漉的,爬也爬不起來,身上全然沒有半分力氣,只能取下頭上金簪,抵在脖子上。
“她死了,我也沒臉活著了,我陪她一道去見小侯爺吧。”聲音虛弱無力。
胡管家哪裡敢讓他出事,當即指了指,身強體壯的家丁立刻上前去搶奪金簪,費了好大的勁兒也沒能從他手裡奪過來,倒是方舟趁著這個間歇,將胡管家一把推向炭盆,胡管家摔在炭盆裡,整個人跳將起來,炭盆裡的紅羅炭西處飛濺,一屋子人慌亂躲開,生怕被炭塊碰到。
趁這個機會,方舟攙扶著他一道上了二樓的閣樓,用茶几抵著門。
方舟在閣樓的衣櫃裡給他找了身衣服,讓他將衣服換了,拿了衾被給他裹著,等著蘇忌廉過來。那時他還不知道蘇忌廉是自己人生悲劇的始作俑者,還將他當做救命恩人,覺得他是個講道理的好心人。
待蘇忌廉來了後,他才隔著閣樓的門顫抖著聲音告訴他,他應了小侯爺的。
蘇忌廉嘴上說好,誇他是好孩子,讓他開門。
方舟雖然才剛穿越過來,心裡卻明白,下人們不過是仗勢欺人,蘇忌廉不值得信任。無論如何,最後沒有開門。
一首僵持到夜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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