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花歸去，淺夏綠意來。
宣武門外護城河一帶荷花初綻，因著六月初六即將到來的天貺節，遊客如織，非常熱鬧。
所謂天貺節，自宋代流傳至今，是皇家和民間有名的晾曬節日，因為北方氣候乾燥，要到六月才褪去地熱，日光大盛，正適合漿洗晾曬。
每年這個時節，管理皇家史料文集的太常寺會去太廟景神殿晾曬先帝御容畫像，也會專門晾曬本朝《實錄》，御製文集，皇家檔案。
而民間家家戶戶都會趁著這個機會晾曬衣物，被褥，書卷，防止防黴，讀書人家還要專門曬書，寺廟晾曬經書，尋常人家亦要汲新井水做醬，給家畜洗浴除蟲。
而京師最為熱鬧的還要數洗象了，每年六月六，皇家象園會組織洗象，由錦衣衛和儀衛官鼓樂吹笙引路，將大象從順承門引出，再到宣武門外的護城河，由象奴騎象入水，兩岸百姓夾道圍觀，堪為盛事。
馬車內，徐道涵拿著一方小鏡子，目不轉睛地看著鏡中的自己。
布巾束髮，俊秀長眉，雖是男子裝扮，卻和從前自己假扮徐道英時有些許不同，是衣著更樸實，還是因為人中處多了鬍子的緣故嗎？也不太盡然。
“哥哥離家的時候，也不過十幾歲，我從前常常想他長大後是什麼樣子。我假扮他的時候，也會刻意學習他的說話習慣，書寫習慣，不過總覺得少了些什麼。他若是如眼下我這般，倒也不錯。”
方舟答她：“少了風霜感。你被徐伯父教養得太好，保護得太好，沒有出門歷練過，你沒有一個人在外面討過生活，獨當一面過，更沒有見識過真正的人心險惡，縱然是通透曉理，博聞強識，卻也不過是溫室裡的花朵。”
徐道涵：“那總不能我和哥哥都跑出去了，爹爹一個人心裡會落寞的。”
方舟：“徐伯父真是好大的福氣，能有你這般好的閨女。”
徐道涵問她：“咱們這是去哪兒？”
方舟：“去擺攤，我瞧病，你幫我寫寫方子。”
徐道涵：“這種事，為何不找許掌櫃？”
方舟：“我就稀罕你，你馬上要嫁人了，還不能多陪陪我嗎？等以後你嫁了人，我想見你一面，還得去李家遞名帖，說不好還得看你相公臉色，那多麻煩。女子嫁了人，處處都是條條框框。”
她本是隨口的一句抱怨，車內剎時安靜下來。
徐道涵，許伊人，白芷三人全都盯著她，看得她好生心虛。
許伊人：“旁的婦人說這話便也罷了，你這麼說就有些站著說話不腰疼了吧，你上無公婆要侍奉，下無子女要撫養，尋常官眷貴婦的聚會你一次沒去過，你有什麼條條框框。若有，那也是蘇大人縱得你無法無天了。”
白芷打了許伊人一下，“夫人剛醒，你彆氣她。”
“我說的是實話。”許伊人殷勤又急切，“要我說，真的，這種好日子不是誰都有的，你趕緊的吧。”
方舟：“趕緊什麼？”
許伊人：“趕緊生個孩子吧。你有了孩子，你一輩子都可以過這種生活。我們也能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一首如現在這般快活。你們都成婚快兩年了，內宅婦人，沒有子嗣是不行的。我跟你說，這種事情你一定要主動，便是他沒有這個心思，你也要有，你若是不擅，我可以教你……”
方舟，徐道涵露出無知的眼神。
白芷默默看她一眼，“你生過？”
許伊人一下啞口。
白芷看向方舟和徐道涵：“我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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