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季草木繁盛，不少飛蛾蚊蟲圍著宮燈打轉。
“一個，兩個，三個……”
她一個手指一個手指地掰著他的手指看，看得極為認真，“有八個誒，除了小拇指，都長出來了。”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在太白樓見他時，那時他雖然受傷很重，可手上的月牙還在，那時她便覺得可惜。
他原本身體底子該是不錯的。
後來再也沒有長出來過。
蘇懈自己都沒觀察得這麼細緻，還是今日下棋時，餘光瞥到李牧塵的神色有些異樣，這才看見手指上的淡白色小月牙。
方舟卻很激動，抓著他兩隻手，幾乎要喜極而泣，“大人，終於長出來了。我認識你這麼久，這是第一次。”
說著，捧著他的臉頰，捏了捏：“真是了不起啊，我們大人。”
蘇懈十分平靜地看著她，“這麼高興？”
方舟用力點了點頭。
蘇懈：“指甲上長了這種小月牙，代表什麼？”
方舟：“其實也沒有科學能證明，指甲上的小月牙代表身體好，不過這是你本來就有的，是你的父母給你的，後來你受了內傷，又染了烏金，操勞憂心，手上就再也沒有長出來過。現在又長出來了，說明你的身體肯定是在變好。”
她抓過他的手來，要給他把脈，他將手背在身後，“所以說，你這麼高興做什麼？”
方舟覺得他今晚似乎有些不同，“你身體變好了，我當然要高興啊。”
蘇懈：“我問的是，你是作為我的妻子為我高興，還是我的醫女？”
方舟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一定要分得這麼清嗎？”
蘇懈：“自然是要的。你能隨心所欲地對待我，我卻做不到。你若只是我的醫女，我的身體變好了，你高興是自然。可若我的身體全然好了，你就要棄我而去。你這隻手，給多少人把過脈，我同他們有什麼不同？你若是我的妻子，你手裡就有我寫給你的和離書，只要你想，你隨時可以捨棄我。”
“這世上，只有我的舟舟，才會發自肺腑地為我感到高興，只有她不會捨棄我。”
方舟一瞬啞然。
蘇懈見她答不上來，別過頭去：“我後日休沐，到時候我們好好聊一聊，我有很多問題要問你。”
說罷，轉身回去書房。
走了沒幾步，身後又傳來一聲“大人”，他沒轉身，“何事？”
從身後遞過來一枝帶葉子的梔子花，一花一苞，香氣首入肺腑。
見他一動不動，她拿著花枝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你方才不是要折嗎？給。”
蘇懈接過來，看了幾眼，忽然就十分嫌棄地插在她髮間，“這是你的李大哥千里迢迢從荊州給你帶回來的花。你自己慢慢聞，我不稀罕。”
方舟將那枝花拉下來，“這花生在荊州，長在荊州，在李家攏共種了不到三個月就隨我來到了侯府，在侯府快兩年了。招你惹你了？”
蘇懈：“凡事過猶不及，人是如此，花亦然。這花，香得太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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