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裝。領帶。灰白的頭髮。那張臉即使皺得像一團揉過的羊皮紙,德羅絲也認出來了。巴蒂。克勞奇。國際魔法交流合作司司長。三強爭霸賽的裁判之一。他躺在地上,一動不動,眼睛半睜著,瞳孔渙散,嘴角掛著一絲暗色的痕跡。
然後另一個人影從霧裡走了出來。
細長的身軀,蒼白的皮膚,淺金色的頭髮溼漉漉地貼在額頭上。他的臉上帶著一種詭異的平靜,像是在做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情——比如散步,比如喝茶,比如殺死自己的父親。
小巴蒂。克勞奇。
他沒喝複方湯劑。沒有那張穆迪教授的臉,沒有那隻轉個不停的魔眼,沒有那條假腿。他用自己本來的臉,本來的身體,本來的手——
德羅絲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她看著小巴蒂彎下腰,拽著老克勞奇的胳膊,像拖一袋麻袋一樣,把人拖進了更深的霧裡。腳步聲很輕,輕得不像一個成年男人踩在枯枝上的聲音。
他大概很習慣這種事。
安東尼顯然也看見了。他的眼睛瞪得比德羅絲見過的任何時候都大,瞳孔緊縮,嘴唇在發抖,整個身體像一片被風吹過的葉子,抖得停不下來。他張了張嘴,什麼聲音都沒發出來,只是無聲地翕動著嘴唇。
梅林。梅林。梅林。
德羅絲緊緊抓著盧娜和安東尼的衣服,三個人擠在一起,像三隻被獵食者盯上的小動物,連呼吸都不敢太用力。
小巴蒂環顧四周。
他的目光掃過灌木叢,掃過那些低矮的枝杈,掃過霧氣裡每一處可能藏人的角落。德羅絲屏住呼吸,眼睛透過枝葉的縫隙死死盯著他,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幸好。幸好她們施了靜音咒和聲音遮蔽咒。說話的聲音只有她們三個人能聽到,腳步被落葉吃掉,呼吸被霧氣吞沒。否則——以剛才走過來時踩樹葉的聲音,足以驚動小巴蒂。
如果被發現。
德羅絲不敢往下想。
過了很久。也許是一刻鐘,也許是一個小時,她已經分不清了。霧氣慢慢散去,陽光從樹冠的縫隙裡漏下來,在地上投下一小塊一小塊的光斑。
小巴蒂沒有回來。
腳步聲徹底消失了。
德羅絲又等了一會兒,確認周圍再也沒有任何動靜,才緩緩直起身。腿蹲麻了,像有無數根針在扎她的膝蓋窩,她扶著旁邊的樹幹,咬著嘴唇沒發出聲音。盧娜從另一側站起來,臉上沒什麼表情,但臉色白得像羊皮紙。安東尼還蹲在那裡,雙手撐著地面,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什麼似的。
“梅林......”他終於發出了聲音,低低的,沙啞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梅林......”
德羅絲蹲下來,把手放在他肩膀上,用力按了按。她不知道說什麼。沒有話能形容剛才看到的一切。
巴蒂。克勞奇死了。被他的親生兒子殺死了。而那個兇手——那個她一直知道存在。一直在想辦法揭穿。一直以為自己還有時間的兇手——就在她們面前,用最原始的方式,完成了那樁她一直在等的“原著劇情”。
禁林的邊緣很安靜。鳥叫回來了,蟲鳴回來了,一切都很平靜,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德羅絲攥緊了拳頭,她深吸一口氣。
“先回去,”她說,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回城堡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