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羅絲看著對面因為被記得而顯得格外開心的金妮,內心不禁有些莞爾。
眼前的小姑娘臉上還帶著點嬰兒肥,雀斑俏皮地分佈在鼻樑兩側,眼神里充滿了未經世事的純真和一點點害羞,非常可愛。
她真的很難將這張稚氣未脫的臉龐,與記憶中那個後來成為霍格沃茨公認的。自信颯爽的校花金妮聯絡在一起。
這種時空交錯帶來的奇妙反差感,讓她覺得既有趣,又帶著點說不清的詭異。就好像提前窺見了故事的結局,再回來看它的開端,總有種不真實的感覺。
車廂內一時安靜下來,只剩下火車行進時規律的哐當聲。
金妮大概是起得太早,加上初次乘坐霍格沃茨特快的興奮勁兒過去了,此刻已經趴在鋪著天鵝絨的桌面上睡著了,呼吸均勻綿長。
盧娜則從她那彷彿無所不有的串珠小包裡掏出一些彩色的羽毛。亮片和細線,開始專注地製作一個新的。用途不明的可愛小玩意兒。
德羅絲看著金妮縮起的肩膀,擔心車廂裡的冷氣會讓她著涼,便輕聲對盧娜說:“我出去找列車員要兩條毯子。”
她小心翼翼地拉開滑門,側身走了出去。然而出師不利,她剛踏入過道,還沒來得及抬頭看清方向,就迎面撞上了一個疾步走來的人影。
“砰”的一聲悶響,對方手裡拿著的零食盒掉在了地上,比比多味豆撒了一地。
“啊啊啊——!”一聲尖利又帶著十足驕縱的女高音瞬間刺破了車廂的寧靜。是潘西。帕金森。她捂著被撞到的胳膊,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怒目瞪著德羅絲。
完了。德羅絲心裡咯噔一下,立刻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然後趕緊抬頭連聲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沒注意到,你沒事吧?”
“你走路不長眼睛嗎?!”潘西毫不領情,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用力甩了甩她修剪整齊的黑髮,語氣刻薄,“真是晦氣!”
德羅絲不想與她多做糾纏,只想息事寧人,默默地又說了聲“抱歉”,便打算側身離開。
她剛鬆了口氣,一轉頭,心臟卻再次沉了下去——旁邊車廂的門開著,德拉科。馬爾福正懶洋洋地倚在門框上,灰藍色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嘴角似乎還掛著一絲難以捉摸的弧度。
......又完了。德羅絲感到一陣頭皮發麻。
“德拉科!”潘西像是找到了靠山,立刻踩著腳走過去,聲音帶著誇張的委屈,“你看看!這個不知好歹的小鬼,她竟然敢撞我!”
“我都看見了,潘西。”一個帶著戲謔笑意的男聲響起。
佈雷斯。扎比尼從德拉科身後探出頭,他捧著胳膊,一副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樣子,“明明是你自己走路風風火火,不看路,撞到了這位......嗯,粉頭髮的小妹妹。”他的目光在德羅絲獨特的髮色上停留了一瞬,帶著毫不掩飾的好奇。
然而,處於視線焦點的德拉科卻並沒有說話。他沒有附和潘西,也沒有理會佈雷斯的調侃。他只是繼續盯著德羅絲,那目光算不上兇狠,更像是一種審視,帶著點探究和......某種未加掩飾的興趣,直看得德羅絲背後發毛。
過了幾秒,在氣氛變得愈發微妙之前,他才收回目光,什麼也沒說,只是用手肘輕輕推開了還堵在門口的潘西,轉身回到了車廂裡,順手關上了門。
看著潘西氣沖沖地跟著德拉科和佈雷斯擠回那間包廂,門“哐當”一聲在她面前關上,德羅絲才感覺那陣無形的壓力驟然消散。
她幾乎是屏著呼吸,快步走向列車員,匆匆要了兩條厚實的羊毛毯,然後抱著毯子幾乎是小跑著回到了自己的車廂。
車廂裡依舊安靜,盧娜還在安靜地擺弄著她的羽毛和亮片,金妮依舊睡得香甜,發出均勻的呼吸聲。這裡彷彿是一個與世無爭的。溫暖的小小避風港。
德羅絲輕輕地將一條毯子蓋在金妮身上,動作小心翼翼,生怕驚醒了她。另一條則遞給了盧娜,盧娜抬起頭,對她露出一個恍若置身夢境的微笑,接過去隨意地蓋在了膝頭。
做完這一切,德羅絲坐回自己的位置,將微微發涼的手縮排袍袖裡。窗外,英格蘭的田野和樹林飛速向後掠去。就在幾分鐘前,她心頭還縈繞著與父母分別時那股濃得化不開的離愁,那一絲絲對家的眷戀讓她鼻尖發酸。
可現在,那份殘存的。溼漉漉的戀家情懷,彷彿被剛才過道里那場充滿敵意和審視的遭遇瞬間蒸發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