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動作很輕，輕得像一片葉子落在水面上，幾乎沒有什麼聲響。但它的重量，只有三個人知道。
“媽媽，”德羅絲說，聲音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靜，“特里勞妮教授說的是真的。”
客廳裡的空氣像是被抽走了一層。
卡珊德拉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不是那種“轟然倒塌”的碎，而是那種“慢慢裂開”的碎——一道細細的裂縫從瞳孔的邊緣蔓延開來，然後另一道，再一道。
她的嘴唇微微發抖，眼眶開始泛紅，但她沒有哭出聲來。
然後她伸出手，把德羅絲緊緊地抱進了懷裡。
那個擁抱很緊，緊到德羅絲覺得自己的肋骨在抗議，緊到盧米娜被擠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的“喵嗚”，然後跳下沙發，用一種“你們人類真是莫名其妙”的表情走到了窗臺上。
“我們的女兒，”卡珊德拉的聲音從德羅絲的頭頂上傳來，帶著一種強忍著不顫抖的努力，“從小就承受了這麼多。”
她的聲音斷了一下，像是一根琴絃被撥動之後還沒完全靜止就被按住了。
“是媽媽對不起你。”
德羅絲想開口說“你沒有對不起我”，但卡珊德拉沒有給她機會。
“當初得知自己可能不會有孩子的時候，”卡珊德拉的聲音更輕了，像是在對自己說，又像是在對很多年前的自己說，“我不甘心。我想盡辦法，找遍了所有的辦法，終於懷上了你。”
她收緊了手臂。
“我只想要一個孩子。從來沒有想過——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孩子會帶著什麼樣的負擔來到這個世界上。”
一滴溫熱的液體落在德羅絲的頭髮上，然後是第二滴。
“我們只只本來就敏感，本來就比別的孩子想得多。想得深。承受這麼多，很不好受吧。”
德羅絲覺得自己的眼前模糊了。
有一種從心底湧上來的。溫熱的。潮溼的東西，一點一點地漫過眼眶，把整個世界都變成了一片模糊的。搖晃的光影。
她眨了眨眼，眼淚無聲地滑了下來。
她或許是一個愛哭的人，又或許不是。
在霍格沃茨，在所有那些緊張的時刻。害怕的時刻。看著時間一天天逼近塞德里克可能死亡的日子的時候，她都沒有哭過。
但現在，在卡珊德拉的懷裡，那些被壓了一整個學期的。不敢釋放的東西，忽然找到了一個出口。
德羅絲把臉埋在母親的肩膀上，沒有說話。
賽拉潘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坐了過來。他沒有擠進那個母女之間的擁抱裡，而是坐在沙發扶手上，一隻手輕輕地放在德羅絲的背上。
他的手掌很大，很暖，透過薄薄的衣料，德羅絲能感覺到那上面微微粗糙的紋路——是常年握筆寫字留下的痕跡。
“只只從小也很害怕吧。”賽拉潘的聲音比平時低了很多，語速也慢了，每個字都像是經過了好幾次斟酌才從嘴裡放出來的，“是爸爸不好。我以為是西比爾的預言只是一句玩笑話——那種占卜師偶爾會說出的。模稜兩可的。可以有很多種解釋的話。”
他低下頭。
“我以為你在家和學校表現出的那些......謹慎，那些不愛湊熱鬧的習慣，那些總是觀察周圍環境的眼神，都是性格使然。我以為你只是像你媽媽——心思重，想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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