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羅絲垂下目光,看著自己手指下那張疊好的報紙邊緣。她不是在替馬爾福家打抱不平——她很清楚盧修斯·馬爾福做了什麼事,她不會替他喊冤。
但她看著那些曾經和馬爾福家走得很近的名字爭先恐後地跳出來撇清關係、落井下石的時候,心裡還是浮起了一種很難描述的情緒。
那不是同情,更像是某種清醒的冷眼旁觀。
“倒也不是諷刺。”德羅絲補了一句,語氣沒什麼起伏,“這確實是個事實。每個人都在意自己的利益。如果一個人連自己的利益都不在意了,那這個人無疑是高尚的。但問題就在於——”
她把手從報紙上抬起來,端起牛奶杯喝了一口。
“大部分人都是自私的。包括我自己。”
卡珊德拉和賽拉潘交換了一個眼神。賽拉潘把咖啡杯放下了,靠著椅背,看著自己的女兒:“你覺得我們應該怎麼做?”
德羅絲放下牛奶杯,想了一會兒。
“不發聲。”她說,“什麼都不要寫,什麼都不要登。如果有人來問我們家的立場,就說“沙克爾家關注的是黑魔王的威脅本身,而不是某一個具體被指控的人”。”
賽拉潘挑了一下眉毛。“為什麼?”
“因為落井下石的風險太大了。”德羅絲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你現在踩的人,也許明天就會翻身。馬爾福家——盧修斯這次確實受了重創,但整個家族不會就這麼消失。
他們家還有德拉科,還有納西莎,還有藏在暗處不知道多少的人脈和資源。你今天在報紙上罵他一句,萬一他哪天東山再起了呢?”
卡珊德拉靠在椅背上,看著女兒的表情有些複雜——那種“我女兒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會盤算這些事了”的驚訝混著一絲驕傲。
“而且,”德羅絲繼續說,“不發聲這件事本身就是一種態度。它不會被任何人抓住把柄——既不會被算作“支援馬爾福”,也不會被算作“踩著馬爾福往上爬”。沉默在大多數時候都是最穩妥的選擇。”
賽拉潘看了她好一會兒,然後嘴角彎起一點極淡的弧度。
他重新端起咖啡杯,沒有說“你說得對”或者“我同意你”,只是很平常地問了一句:“那如果將來有一天,我們家的處境反過來呢?”
德羅絲抬眼看著他。她父親的眼睛在晨光裡很溫和,裡面沒有一點考校她的意思,更像是在認真地和她討論一個假設。
德羅絲想了想。
“那就希望到時候有人願意保持沉默。”她說,“而不是轉過身來再踩我們一腳。”
餐桌上安靜了幾秒。卡珊德拉伸手把德羅絲面前那碟果醬往她那邊推了推,語氣輕快起來:“行了行了,放假第一天就聊這些。吃你的麵包,吃完飯去院子裡透透氣。”
德羅絲笑了一下,低頭繼續吃她的烤麵包。
陽光照在餐桌上,盤子和杯子的邊緣泛著暖融融的光。院子外面傳來風聲和鳥叫,一切都很安靜。
但她的腦子裡還在轉著剛才看過的那些報紙上的名字和引語。
她在心裡默默地記了一筆——那些名字,她不會忘記。不是作為仇恨的物件,而是作為某種關於“人性”的筆記。
永遠不要在別人落魄的時候踩一腳。因為你不知道對方會不會東山再起。
德羅絲咬了一口麵包,把這個道理和果醬一起嚥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