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早，卡珊德拉在廚房裡烤好了吐司，煎蛋邊緣微微焦脆，正是德羅絲最喜歡的那種火候。
母女倆安靜地吃完早餐，盧米娜在德羅絲腳邊繞了三圈才放她出門。
幻影移形的落腳點是魔法部附近一條不起眼的巷子，晨光斜斜切進來，把灰撲撲的磚牆染上一層暖金色。
“檔案司在第五層，跟緊我。”卡珊德拉理了理袖口，腳步沉穩地朝電話亭走去。
德羅絲抱著空檔案袋跟在後面，餘光掃過街角——兩個穿深色長袍的人正低頭交談，其中一個她隱約覺得面熟，但沒想起來在哪見過。
魔法部大廳比上學期末來的時候更安靜了。金色噴泉還在嘩嘩地淌水，但周圍走動的人明顯少了許多，偶爾有人經過，腳步也壓得很低，彷彿怕驚動什麼。
安檢通道果然換了新裝置——一根細長的銀色探針立在入口處，來訪者需要把手按上去，探針會發出一道柔和的藍光掃過全身。
德羅絲按上去的時候，探針嗡嗡響了兩聲，卡珊德拉在旁邊平靜地補充：“我女兒，來籤幾份繼承檔案。”
安檢巫師看了看德羅絲，又看了看卡珊德拉手中的檔案袋，點點頭放行了。
檔案司在第五層，走廊兩側是深色木門，門牌上的銅字己經有些發暗。
卡珊德拉熟門熟路地推開其中一扇，裡面坐著的文書抬頭看見她，立刻堆起笑容：“沙克爾夫人，早。您要的那份檔案我己經調出來了——”
“多謝。”卡珊德拉接過一個牛皮紙卷宗，順手遞給德羅絲，“你祖父在任時經手過一批關於國際魔法物品流通的記錄，需要繼承人簽字確認歸檔。”
德羅絲低頭翻了翻，紙上密密麻麻的舊式字跡確實像是特里頓的手筆，但內容……她掃了幾眼，好像跟什麼“特製坩堝出口許可”有關。看來母親沒騙人，真的只是來拿檔案的。
她把卷宗抱在懷裡，正準備轉身離開，身後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不疾不徐，但鞋跟敲擊石板地面的聲音清脆得過分，噠，噠，噠，節奏像某種刻板的節拍器。
德羅絲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她餘光瞥見一抹粉紅色的身影在走廊盡頭的拐角站定，圓臉、短捲髮、嘴角掛著那種令人不適的、過分甜膩的笑。
烏姆裡奇穿著她標誌性的粉色開襟毛衣，一隻手搭在身側，正望著這邊，像一隻等獵物上鉤的蟾蜍，耐心地、黏膩地蹲在暗處。
她沒有立刻走過來。只是站在那裡，等德羅絲把檔案完全拿到手裡、等卡珊德拉和文書確認完最後一句話，這才像掐準了時間似的邁開步子。
高跟鞋噠噠噠地逼近，每一步都踩在德羅絲神經末梢上。
“沙克爾夫人。”烏姆裡奇的聲音甜得像兌了過量糖漿的茶，“來辦繼承手續？真是位盡心的母親。”
卡珊德拉轉過身，臉上掛著一種無懈可擊的禮貌微笑：“多洛雷斯。你也來上班了？聽說你前陣子身體不適——恢復得這麼快，真是令人敬佩。”
烏姆裡奇的笑容紋絲不動，但那雙凸出的眼睛在德羅絲臉上停了一瞬。“一些小波折罷了。倒是年輕人恢復得快……對吧，沙克爾小姐？”
德羅絲扯出一個標準的社交笑容：“您氣色很好，教授。”她把這句“教授”咬得客氣又疏遠。手心有點出汗，但她穩住了。
烏姆裡奇又看了她兩秒，像是在評估什麼，然後側身讓開半步——姿態裡帶著明顯的“請便”意味。
卡珊德拉微微頷首，牽起德羅絲的手腕沿著走廊往回走。高跟鞋的聲音在身後漸漸遠了，但沒有完全消失，像一隻貓不緊不慢地跟著獵物走出領地。
首到拐過兩道彎、進了電梯，德羅絲才悄悄鬆開攥緊的手指。
她把懷裡的卷宗往上託了託，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偏頭回憶了一下——剛才烏姆裡奇脖頸處露出一小截深色布料，好像是高領內襯的邊，但那個標誌性的金色掛墜盒……她沒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