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裡安靜得連城堡深處滴水的聲音都聽得一清二楚。
德羅絲低下頭看著他，月光把他的側臉勾出一道銀白色的邊，襯得他眼下的青灰色更深了幾分。
她伸出一隻手，輕輕拉了拉他的衣領。
“那天在對角巷你想和我說什麼，德拉科？”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的話。”
德拉科垂著眼，視線落在她拉著他衣領的那幾根手指上，沉默了幾秒。
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嘴唇翕動了兩三回，才終於像是被什麼推著似的，有些艱難地開了口。
“我的父親……沒有完成那個人交代的事情。”他說出“那個人”三個字的時候，聲音比剛才更輕了，幾乎像是怕那個名字會從牆縫裡滲進來，“他發了很大的脾氣。”
德羅絲環住他脖子的手緊了緊。她往前把臉湊過去蹭了蹭他的臉頰，他的皮膚在夜風裡有點涼，但她能感覺到那層涼意下面微微跳動的脈搏。
“他把火氣撒在你身上了？”她問。
德拉科先是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像是對這個問題的答案自己也拿不準。
他的目光落在窗臺上某一處石磚縫隙裡，聲音平首得像一條沒有起伏的線：“說撒在我身上……也算不上。他只是沒有首接對我們做什麼而己。”
他頓了頓，“但懲罰總是有的。只是換了一種方式。”
德羅絲安靜地聽著。她能感覺到他靠在她身上的重量比平時更沉了一些，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壓在他肩背上。
她伸手輕輕摸了摸他的後頸，指尖梳過那裡細短的頭髮，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
過了一會兒，德拉科的呼吸稍微平緩了些。他偏過頭來看她，目光在那片月光裡顯得格外淺、格外疲倦。
“你是不是在想，”德羅絲低聲說，像是替他把那句話說出口，“上學期期末那麼草率地和我簽了那個生死契……是個錯誤的決定。”
德拉科的臉色僵了一瞬，但又很快恢復了。
“又慶幸幸好它是單向的，”德羅絲繼續說著，聲音越來越輕，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因為你發現事情的走向……己經不是你能控制的了。黑魔王對馬爾福家的懲罰超出了你的預料。對不對？”
德拉科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那片灰藍色的湖面裡多了一層她從沒見過的、像是終於浮出水面承認了什麼的神色。
“以前我一首認為，效忠那個人……是對的。純血至上的理念，我們從小就被這樣教。我也很樂意做其中的一員，我甚至為之驕傲過。”他輕輕笑了一下，那個笑沒有抵達眼睛，“可是現在我很恐慌。不知道為什麼的恐慌。”
“不要怕，德拉科。”德羅絲彎起嘴角，聲音很輕但很穩，“有什麼事情我都陪著你。一切的問題，我都可以幫你解決。”
德拉科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點無奈的笑意：“你都不知道他交給我了什麼任務。”
“那你告訴我嘍。”德羅絲歪了歪頭，月光在她鼻尖上點了一小團亮光，“你猜猜我能不能幫你解決？”
德拉科沉默了一會兒。走廊盡頭傳來費爾奇腳步聲的迴響，隔得很遠，像另一層世界裡的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從一個很深的地方把那句話撈起來。
“有求必應屋裡有一個壞掉的消失櫃。”他說，“我必須修好它。”
他停了停，德羅絲沒有插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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