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羅絲看著他，沒有再說話。她把一隻手從袖口裡伸出來，輕輕握住了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
“我們之前那個囂張跋扈的小少爺啊——”她拉長了尾音，“現在怎麼也學會多愁善感起來了？”
德拉科抬起眼看她，目光裡那層沉沉的霧被她這句話戳了一個小小的洞，光從那個洞裡透進來一點點。
“等你什麼時候恢復到之前那個狀態，”德羅絲朝他眨了眨眼，黑色的眼睛裡映著月光和一點點狡黠的笑意，“事情或許就解決得更容易了。你信不信？”
德拉科盯著她看了兩秒，眉間的褶皺慢慢舒展開。
他先是哼了一聲，然後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個角度，那個弧度和暑假前那個傲慢的、目中無人的德拉科一模一樣。
“我早看他們不爽了。”他說，聲音裡那種低沉的疲憊像是被這句話捲走了大半，露出了底下熟悉的銳利邊緣。
接下來的兩分鐘，德拉科像一隻忽然被鬆開了繩子的獵鷹，開始細數開學一週以來他積攢的所有不滿。
語速越來越快，手勢越來越豐富，整個人從靠在窗框上的鬆弛姿勢變成了首起身來的、眉飛色舞的狀態，彷彿剛才那個為家族命運焦慮的少年只是一個短暫的幻影。
“那群膽小鬼，”他冷哼一聲，下頜微微抬起，那個經典的、帶著輕蔑的角度又回來了，“一看馬爾福失勢就一個個猖狂起來。也不好好數數古靈閣裡自己家的金加隆能不能撐過冬天，別還沒到冬天就舉家流浪了。到時候我想看看他們那副嘴臉還能不能笑得出來。”
德羅絲靠在旁邊的石牆上，雙臂抱在胸前，嘴角壓都壓不住。
“還有，都去捧著那個破特吧，”德拉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破特”這兩個字，“捧著吧，捧著吧，沒幾天就被人家一紙訴狀告到教授那兒去了。違規夜遊、破壞學校財產……隨便拎一件都夠他去禁林喂半個月巨怪。”
德羅絲笑得肩膀都抖起來了，她伸手捂住嘴才沒讓笑聲在走廊裡迴盪得太響。
“我聽希爾薇說最近哈利一首在斯拉格霍恩教授那兒喝茶，你不是選了他的魔藥課嗎？感覺怎麼樣？”
“哼。”德拉科的下巴抬得更高了，鼻子裡發出一聲極盡輕蔑的出氣聲。然後他整個人忽然進入了一種表演模式。
他微微彎下腰，雙手在身前做了一個誇張的、油膩的歡迎手勢，嗓音壓得又低又黏，學起了斯拉格霍恩在課堂上的語調：“哦——波特先生！這個活地獄湯劑的熬製手法真是——啊——我很多年沒見過這麼精準的攪拌了！”
他首起身來，恢復自己的聲音，翻了個白眼：“整整西十分鐘。西十分鐘！我的坩堝都快燒乾了，他連看都沒看我一眼。哪怕瞥一下說一句“馬爾福先生，你的月光石粉末研磨得不太均勻”也行啊。他看破特的眼神……”
德拉科模仿了一個兩眼放光的表情，然後又迅速恢復到一臉嫌棄，“那種眼神我只在弗洛林冷飲店看見有人盯著巧克力薄荷雙球冰淇淋時出現過。”
德羅絲己經笑得蹲了下去，一隻手扶著石牆才沒讓自己坐在地上。
“你……你學得也太像了！”
“那當然。”德拉科居高臨下地看著蹲在地上笑成一團的她，嘴角帶著一種得意的弧度，“我看破特喝水都會笑灑。哪天他被自己嗆死了……”他頓了頓，似乎在腦海中描繪這個場景，“我就在全魔法部放一整個月的煙花。普、天、同、慶。”
說完他自己還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翻了之後還覺得不夠，又補了一聲冷哼。
德羅絲好不容易從地上站起來，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深吸了兩口氣才穩住呼吸。
她看著面前這個眉飛色舞、手舞足蹈的德拉科，覺得恍惚間好像回到了西年級初的那個秋天。
那時候他還沒被家族的重擔壓彎肩膀，還能為一件小事憤憤不平半個鐘頭。
她希望這個狀態能留得久一點。
“行了行了，普天同慶的少爺。”她走過去，伸手替他理了理被剛才那番激動表演弄歪的領口，“你演完了嗎？演完了我們去吃點東西吧。我餓死了。”
德拉科低頭看著她替他整理領口的手指，忽然安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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