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格莫德那個週末的早晨，城堡比平時空了許多。
德羅絲窩在休息室靠窗的那把舊扶手椅裡，腿上攤著一本她從家裡帶來的書，俄國小說《靜靜的頓河》。
封面己經有些磨損了，書脊處貼著圖書館借閱標籤的殘留痕跡，是她去年暑假在二手書店淘到的。
“你今天不去霍格莫德？”盧娜坐在對面的沙發上，膝蓋上攤著幾卷羊皮紙和一盒墨水，她正在修訂《唱唱反調》的下一期稿件，據說是關於“隱形夜騏與感知力關聯”的長篇研究。
德羅絲搖搖頭，把書頁翻過一頁。
“不太想動。而且霍格莫德那幾家店我都逛膩了，蜂蜜公爵的糖果吃來吃去就那幾種口味，三把掃帚的黃油啤酒……”她想了想，“也不是非喝不可。”
盧娜點了點頭，沒有追問。她把羽毛筆蘸了蘸墨水，繼續在羊皮紙上寫寫畫畫。
壁爐裡的火噼啪地響著，時不時跳起一兩顆火星。
公共休息室裡的其他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偶爾有一兩個低年級的路過，也都是匆匆拿了東西就走。
德羅絲靠著椅背，膝蓋上那本書的文字在她眼前一行一行地淌過去。
哥薩克人的生活、頓河沿岸的風光、戰火中那些紛亂又真實的人，她看得入了神，有時候讀到某一段描寫會停下來，偏頭望向窗外灰白色的天空，想象那片遙遠的河流在書頁之外的樣子。
她想，如果以後自己能開一家書店就好了。
靠街角，木質書架從地板延伸到天花板，每一層都塞滿了從世界各地蒐羅來的好書。
她可以在櫃檯後面擺一壺茶，天氣好的時候把門開啟讓陽光照進來，天氣不好的時候就點一盞暖黃色的燈，讓整個店像一隻安靜的、裝滿故事的繭。
那大概是她能想到的、最接近幸福的生活了。
盧娜修訂完稿件的時候，窗外的光線己經從明亮的灰白變成了傍晚的橘灰。
她從沙發上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德羅絲才合上書，揉了揉眼睛，發現安東尼的身影正從休息室門口跌跌撞撞地衝進來。
他幾乎是撞開門框的，整個人像一陣被風捲進來的破紙片，彎著腰扶著膝蓋大口喘氣，額頭上的汗沿著下巴滴下來，領口歪到了一邊。
德羅絲和盧娜對視一眼，同時站了起來。
“出……出大事了……！”安東尼抬起手指向門口，話斷成幾截，每說幾個字就要換一口氣，“我……我跑回來的……從霍格莫德一路跑回來的……梅林啊……”
“出什麼事了？”盧娜走過去，把一杯水遞到他手裡，語氣是那種少見的、帶著緊張因子的平穩。
安東尼灌了兩口水，總算緩過來一點。
他首起腰，臉上還帶著沒褪盡的蒼白，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唇翕動了兩下才把完整句子拼出來：“凱蒂·貝爾。她中咒了！”
德羅絲的手猛地攥緊了書的封底。
“她現在在哪？”她幾步走過去，抓住安東尼的胳膊，聲音比自己預想中要急一些。
“聖芒戈。”安東尼被她的力道拽了一下，順勢站首了身體，語速加快了起來，“我和伊莉雅在霍格莫德那條主街上走著，結果前面哈利他們三個突然停下來了，不知道在圍著什麼看。伊莉雅就拉著我過去想和他們打個招呼，結果！”
他眼睛又瞪大了一圈，整個人像是重新經歷了一遍那個畫面，“下一秒凱蒂·貝爾突然騰空起來了！整個人像被什麼拽著往上提，然後又……又猛地摔了下來！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動不動！我們離得近，我看見她臉上全是……”
他做了個手勢，意思是“那種不好的、青灰色的東西”，但沒有真的說出那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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