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羅絲正要說什麼，休息室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不止一個人，是很多人，腳步聲雜沓地從走廊那頭湧過來，伴隨著模糊的喊叫和什麼東西撞到牆上的悶響。
盧娜第一個站起身來。她放下手裡的棋子，走到那扇圓形的木門前，側耳聽了一瞬，然後抬手去拉門把手。
德羅絲和安東尼也站了起來，一左一右跟在她身後。門被拉開的一瞬間，走廊裡的聲音像開了閘一樣湧進來——嘈雜、混亂、充滿了那種在深夜城堡裡極少聽見的驚慌。
到處都是人，拉文克勞的門前擠滿了穿睡衣和晨袍的學生，有人在哭，有人在尖叫，有人只是呆呆地站在人群中間，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德羅絲抓住一個從她身邊跑過去的高年級男生，對方是赫奇帕奇的，袍子只套了一隻袖子，另一隻胳膊光裸著在冷風裡發抖。
“發生什麼事了？”德羅絲的聲音被走廊裡的嘈雜蓋了一半，她不得不提高音量。
那個男生轉過頭來看她，臉上是一種她從未在霍格沃茨見過的東西，那種在戰爭和災難之後才會出現在人臉上的、破碎的茫然。他張了張嘴，聲音像是從很深的井底撈上來的：
“鄧布利多死了。”
德羅絲鬆開了手。那個男生踉蹌了一下，又繼續朝樓梯口跑去了。
她站在原地，感覺周圍的空氣忽然變得很輕。安東尼就站在她旁邊，他聽見那句話的時候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定住了，眼珠轉了轉，嘴巴微微張開，又合上，然後又張開......
“梅林，”安東尼的聲音幹得像砂紙，“我一定是睡太晚了出現幻覺了。對，肯定是幻覺。我剛才下棋下太久了腦子不清楚.......”
“這不是幻覺。”盧娜站在旁邊，聲音平靜得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她轉過頭來看了安東尼一眼，那雙霧濛濛的眼睛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安靜，“這是現實生活。”
安東尼抬起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臉。啪的一聲，在嘈雜的走廊裡幾乎聽不見。他拍了兩下，手指有點發抖，然後他像是忽然醒過來了一樣，猛地抓住德羅絲和盧娜的手腕，把兩個人往人群外面拽：“我不信！我要去看看，我得親眼看到。”
他從人縫裡擠著往樓梯的方向走，德羅絲和盧娜被他拽得踉踉蹌蹌地跟在後面。但還沒走幾步，一道身影就堵住了他們的去路。
弗立維教授站在樓梯口，一手舉著魔杖，另一隻手平舉著做出阻攔的姿勢，矮小的身體在一眾高年級生面前顯得格外顯眼，但聲音裡的威嚴一點沒少。
“所有人，立刻回各自的公共休息室。”他的聲音比平時高了一些，帶著一種努力壓制的顫抖，“任何人不準離開。這是校長，這是鄧布利多教授的命令。請你們配合。”
德羅絲看見了弗立維教授的眼睛。那雙平時總是笑眯眯的、在魔咒課上亮晶晶地看著學生施咒的眼睛，此刻溼漉漉的，像被雨淋過的玻璃珠。
她沒再往前走了。她拉了拉安東尼的袖子，後者僵在原地，呼吸很重，但沒有再試圖闖過去。
三個人沉默地退回休息室裡。門在身後合攏，把走廊裡所有的聲音都隔絕在外面。壁爐的火終於徹底滅了，只剩下灰燼裡一點暗紅色的光，把整間圓形房間籠罩在一種半明半暗的沉寂中。
他們三個人在沙發上坐下來。安東尼坐在扶手椅裡，雙手交握垂在膝蓋中間，低著頭不說話。盧娜抱著膝蓋縮在沙發一角，歪著頭看著那盤還沒下完的棋，不知道在想什麼。
德羅絲坐在他們中間，盯著牆上的掛鐘。秒針一格一格地往前走，發出細微的、機械的咔嗒聲。距離天亮還有好幾個小時。
“你們還困嗎？”她問，聲音有點發飄。
安東尼搖了搖頭。
盧娜也搖了搖頭。
德羅絲從沙發上首起身來，把棋盤上那些散落的棋子重新擺好。白棋在左，黑棋在右，和比賽開始前一樣整整齊齊。
“那我們接著下棋吧。”她說。
三個人圍坐在矮桌旁，安東尼伸出手，猶豫了一下，推了一枚小兵。棋子落在木製棋盤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盧娜接了一步。
沒有人再提外面發生了什麼。棋盤上的局面慢慢推進著，棋子移來移去，偶爾停下來，偶爾被拿起又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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