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從每一個跪著的人臉上緩緩掃過,如同在檢視一排待宰的羔羊:“現在你們落到了我手裡,倒是想起來和我談規則道義來了。”
她站起身來,從玉座上緩緩走下來,黑色的衣袍下襬在玉石地面上逶迤而過,如同一道無聲流淌的暗河。她一步一步地走進議事廳中央的那束天光之中,眉間一點硃砂在慘白的光線下顯得格外鮮紅。
“你。”她伸手指了指那幾個歇斯底里的叛徒,“你,還有你,你們幾個。”
“你們說我不分青紅皂白,說我不論罪名大小一律處死——”聞嘉音微微偏了偏頭,嘴角彎起了一道含義不明的弧度,“好吧,那我今天就讓你們死個明白。每一個人的罪名,我一條一條念給你們聽。你們聽完了,再告訴我——你們覺得自己該不該死。”
她從袖中取出了一卷青色絲絹,展開來,上面密密麻麻地寫滿了字跡。旁邊一個穿青衣的貌美侍從立刻就接了過來,將那捲絲絹上的內容一條一條地念了出來。
每一個名字,每一樁罪行,詳細到令人髮指。
唸到一半的時候,已經有人在發抖了。
唸到三分之二的時候,有人開始崩潰大哭。
唸到最後一條的時候,整個議事廳裡已經沒有人還能站得住了——他們有的癱軟在地,有的面如死灰,有的蜷縮成一團,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聞嘉音站在這群跪伏於地的人面前,逆著光,垂眸如同一尊慈悲而冷漠的觀音像。
“我給你們最後一點時間——念及同門一場,畢竟還有幾分香火情。如果你們還有什麼遺言想留的,現在可以說。我會酌情為你們轉達。”
沒有人再說話了。
梅洛蒂亞轉身走回那象徵著洞幽派主事人的玉座,垂頭嘆息。
再抬頭的時候,議事廳裡乾乾淨淨,沒有血跡,沒有殘骸,也沒有了那幾個人的蹤跡。
聞清商今天也來了,他站在父親的身側,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長袍,衣料質地極好,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姿態閒適地靠在柱子上,指間夾著一隻小小的青瓷茶杯,正不緊不慢地喝著茶。
聞嘉音的目光和他對視了片刻,兩人默契地同時移開了目光。
她們的父親聞人覡端坐一旁,面色平靜,已經看不出剛剛得知真相時痛心疾首的模樣了。他一雙瀲灩的眸子正溫柔地注視著自己殺伐果斷的女兒。
她可真像她的母親啊。
聞嘉音的目光掠過父親的面容,又掠過坐在側方陰影中的聞清商,沉默了片刻。
“父親。”
“嗯?”聞人覡目不轉睛地盯著愛女,沒發現兒子正對著自己狂翻白眼。
“我看洞幽派被你們管理得亂象環生,您太過仁厚了,對待叛徒和蛀蟲總是心慈手軟——我不怪您,您天生不是做這種髒活的人。”
聞人覡的表情微微一動,嘴唇翕動了一下,似乎是想要說些什麼。但聞嘉音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她微微抬起下巴,姿態依然恭敬而從容,但話中的鋒芒卻如同一柄終於出鞘的長劍。
“不如——將宗門事務交給我來打理吧。”
她微微笑了起來,那笑意從她的眼底慢慢升起,如同一輪新月在深潭中緩緩浮現,帶著一種令人無法拒絕的。從容的。篤定的光輝。
“您知道,我很擅長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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