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遙遠的東方，同一片鉛灰色的天空之下，一切都截然不同。
洞幽派議事廳，聞嘉音此刻正坐在正北方向的玉座上。
說是玉座，其實並不準確——那是一整塊未經大規模雕琢的墨色玉石，溫潤而冰涼，表面被打磨出了光滑的弧度。
聞嘉音半靠在玉石寬大的靠背上，一隻手肘擱在扶手上，指尖輕輕抵著下頜，姿態看似隨意慵懶，但那雙深黑色的眼睛裡卻沒有任何溫度。
議事廳中央，烏壓壓地跪了二三十個人。
他們的手腳都被一種銀色的鎖鏈捆縛著，五花大綁地蜷縮在冰冷的石地面上，如同一群被翻過身的甲蟲，狼狽而絕望地掙扎著。有的在痛哭流涕地求饒，有的在歇斯底里地痛罵，有的則滿臉蒼白。渾身發抖，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聞嘉音靜靜地坐在玉座上，耐心地等待他們哭完。罵完，然後送他們上路。
喧鬧的聲音在空曠的石殿中層層疊疊地迴盪著，像是一場荒誕的鬧劇。
“聞嘉音！你。你憑什麼處置我們？！”一個身材精瘦。顴骨突出的中年男人跪在人群前列，他掙動著手腕上的銀鏈，聲嘶力竭地喊道，“你是青囊道的少主——我們洞幽派的事，什麼時候輪到你來管！就算你有天大的能耐。再怎麼天縱英才，也管不到別派的頭上來！”
聞嘉音垂眸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隻在玻璃罐裡徒勞掙扎的蟲子。
“我父親是洞幽派掌門的親傳弟子，”她慢悠悠地說，“掌門閉關，洞幽派上下自然是他的事務，而我是個孝順的孩子——你有意見？”
那中年男人一下子被噎住了。
“你父親還在旁邊坐著呢，你一個晚輩，憑什麼越俎代庖替他處置門內事務？！”
“他是個體面人嘛，做不來殺人的事。”聞嘉音的語氣依然不緊不慢，甚至帶著一絲微微的笑意，“所以這種事，只好讓我這個不體面的孩子來代勞了。”
那中年男人的臉上浮現出一種混合著恐懼和不甘的扭曲表情，嘴唇哆嗦著，似乎是還想再說些什麼。但聞嘉音已經將目光從他身上移開了，落在了旁邊一個瑟瑟發抖的年輕人身上——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面容清秀，此刻涕泗橫流地跪在地上，將額頭砰砰地磕在冰冷的石面上。
“少主！少主饒命！”那年輕人哭喊道，“我真的是被逼的！是他們——是他們逼我的！我不想的——我不想背叛的！是李長老——李長老說如果我不聽話就殺了我全家！少主明鑑啊！少主饒命啊！”
聞嘉音仍然不動，指尖輕輕叩著玉座的扶手，用一種平淡到近乎慈悲的語氣開口了：“你說你是被逼的？”
那年輕人點頭如搗蒜。
“你只是——貪惏而已。你有的是機會找人求助，這裡能壓制李長老的人也不少呢。”
那年輕人的哭聲戛然而止。
“怎麼說？財帛動人心嘛。你給他們傳遞門內弟子巡邏路線和交接時間的時候，也是有人拿刀架著你的脖子寫的？”
他的臉色徹底白了，嘴唇翕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聞嘉音微微歪了歪頭，繼續往下說，語氣依然溫和：“你說你是被逼的——好吧，我可以相信你一開始是被逼的。但你拿了好處之後，覺得真是天降橫財，是不是？你得到對面的許諾，覺得到了自己發跡的時候了，是不是？”
那年輕人終於徹底失去了力氣，整個人癱軟在地上，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來。
又一個人掙扎著開口了，聲音嘶啞而瘋狂：“聞嘉音！你。你不能這樣對我們！宗門有宗門的規矩——就算我們犯了錯，也該由掌門和長老會審決定罪！你不能就這樣一句話就把我們都——你這是草菅人命！”
“宗門規矩？”聞嘉音咀嚼了一下這四個字，彷彿聽到了什麼極為可笑的笑話，“你們勾結外人。出賣同門的時候，想過宗門規矩嗎？跟我講這些......看來我不在家這幾年，你們忘記我的赫赫威名了。”
整個議事廳的溫度都突然下降了，這一刻，所有人都想起了被混世魔王支配的日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