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混亂中,一些濃重的霧氣無聲無息地從地面上升起,像是有生命一般,迅速蔓延開來。
那霧氣濃得不像自然產生的東西——它幾乎是乳白色的,伸手不見五指,而且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彷彿能滲透進人的骨髓裡。
哈利不合時宜地回想起了一年級那個禁林裡的夜晚。
“怎麼回事——”哈利聽到羅恩在霧中喊了一聲,但聲音聽起來很遙遠,像是隔了好幾層厚厚的棉被,“哈利?赫敏?”
“我在這裡!”哈利大聲回應,但他自己都覺得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模糊。他伸手在霧中胡亂摸索著,試圖抓住羅恩或赫敏的衣袖,“你們在哪?”
“我在這兒——”赫敏的聲音從左邊傳來,但很快就被一陣尖叫聲淹沒了。
霧氣越來越濃了。哈利幾乎看不清自己腳下三步以外的地面。周圍不斷傳來尖叫聲和跌跌撞撞的腳步聲,有時候有人會從霧中衝出來,幾乎撞到他身上,然後又消失在霧中。
他聽到有人在哭喊,有人在呼喊親人的名字,還有人在用魔杖發射求救訊號——那些彩色的光柱試圖穿透濃霧,卻只在霧氣中暈開一片模糊的光暈。
“羅恩!赫敏!”哈利一邊呼喊著他們的名字,一邊努力辨認方向。他記得韋斯萊家的帳篷在營地的東側,靠近樹林的那一片——但他現在完全分不清東南西北了。
就在這時,一個高大的身影從霧中衝了出來,狠狠地撞在了哈利的肩膀上。哈利被撞得踉蹌了幾步,差點摔倒。
“對不起!對不起!”那個男人慌亂地說,他的臉上滿是焦急和恐懼,“我在找我妻子和孩子——你看到一個小男孩了嗎?大概這麼高——穿著藍色睡衣——”
“沒有,我沒有看到——”哈利話沒說完,那個男人就已經匆匆忙忙地跑走了,消失在了迷霧中。
哈利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繼續往前走。他已經完全失去了方向感,只能憑感覺朝著尖叫聲相對較少的方向移動。
腳下的地面越來越泥濘,他踩到了什麼軟綿綿的東西——可能是一個被踢翻的睡袋,也可能是什麼其他的東西。
“熒光閃爍!”他下意識地就要舉起魔杖,試圖用魔杖尖端的光亮來照亮前路。
但什麼都沒有發生。
哈利愣住了,他的魔杖不見了。
他記得霧氣剛剛瀰漫起來的時候魔杖還在他的口袋裡,什麼時候丟失了?
是剛剛那個男人嗎?自己和很多人跌跌撞撞地撞在一起過,哈利也不能確認具體是哪個時刻丟失了魔杖。
“不不不——”哈利在自己身上胡亂摸了摸,口袋是空的,袍子內側的暗袋也是空的,他甚至蹲下來在地上摸索了一週,但除了泥濘的草根和碎石之外,什麼也沒有找到。
他直起身來,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心中湧起的恐慌,轉向黑暗中大聲喊道:“羅恩!赫敏!我的魔杖丟了!你們聽到了嗎?我的魔杖被人偷走了!”
沒有人回應。
只有濃霧中傳來的。此起彼伏的尖叫聲和哭喊聲。
“羅恩?赫敏?”
濃霧裡哈利站的這一小塊地方好像突然安靜了,那些嘈雜的人聲並沒有消失,但好像離他很遠很遠了。
哈利感覺自己的血液都冷了下來——一兩分鐘前,他剛才明明還和羅恩。赫敏在一起的,明明還在和人交談的,怎麼一轉眼的功夫,這些大活人就消失在了濃霧中?
他張了張嘴,想要再次呼喊他們的名字,卻感覺到後腦勺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
然後一切都沉入了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