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傍晚時分開始,德拉科整個人就處於一種極度亢奮又極度緊張的狀態。他下午換好禮服之後便沒有再坐下過——先是站在鏡子前反覆調整領帶的位置,又對著一整排髮膠猶豫了半天到底要不要把頭髮梳上去,最後還是在西奧多和佈雷斯的建議下將每一根髮絲都打理得服帖整齊。他又精挑細選了梅洛蒂亞可能喜歡的香水,最後在鏡子前確認了一遍自己的形象沒有半點瑕疵,這才滿意地奔赴門廳。
他和梅洛蒂亞約好七點半在門廳見面。但當他在七點二十五分走進門廳的時候,梅洛蒂亞恰好正從樓梯上走下來。
門廳的燭光在她身後籠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德拉科看到她的一瞬間,大腦裡所有的思維都斷線了,他整個人像是被人施了一個定身咒,僵在原地,連呼吸都忘了一拍。
梅洛蒂亞穿著一件流光溢彩的墨綠色長裙,裙身借鑑了東方破裙的剪裁,收腰處恰好貼著身形,愈向下愈闊,裙襬便自然而然地層層鋪展開來。她靜立時,裙襬只微微曳地,如一朵含苞的花蕾;可一旦走動起來,那些裙片便隨著步伐輕輕晃盪,像是深潭裡一尾鬥魚悠悠擺尾,綢緞的波光在摺痕間明明滅滅。
一條祖母綠淚滴墜的銀鏈垂落在鎖骨的凹陷處,隨她的呼吸微微晃動,越發襯得她膚色如雪、氣質出眾。她那頭往日銀白色的長髮,此刻竟然變成了一頭如墨般的黑髮,被鬆鬆地挽成一個髻,幾縷碎髮垂落在頸側,襯著耳間兩顆珍珠耳釘,在燈下泛著溫潤的光。
梅洛蒂亞站在離地面兩三級臺階的地方,垂眼注視著德拉科,看到他的出神,忍不住彎起嘴角:“怎麼?不認識了?”
“你……”德拉科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他抿了抿嘴唇,目光卻沒辦法從她身上移開,那雙灰色的眼睛裡帶著一種被驚豔到幾近虔誠的光芒,“你怎麼把頭髮染回來了?”
“聖誕驚喜呀,”梅洛蒂亞走下樓梯,在他面前轉了個圈,裙襬微微揚起,像一朵在夜色中盛開的墨綠色花朵,“怎麼樣,好看嗎?”
“……好看。”德拉科的聲音有些喑啞,目光溫柔得幾乎能滴出水來,“讓我的語言都顯得貧瘠了。”
他伸出胳膊來讓她挽住,身體靠近的一瞬間,兩個人的溫度便自然而然地融到了一起。
德拉科垂下目光,看到她垂落的那縷黑髮,忍不住伸手替她攏到耳後,指尖在她耳廓上輕輕擦過:“You literally take my breath away.”
他們走進大禮堂的時候,裡面己經是一片燈火輝煌的海洋。天花板上飄落著銀色的雪花,在半空中融化成一縷縷細碎的光芒;巨大的聖誕樹高聳在兩側,樹上掛滿了亮晶晶的冰錐和旋轉的小星星;舞池的地板被擦得像一面巨大的黑鏡子,映著上方無數懸浮的蠟燭,像踩在銀河上。
德拉科牽著梅洛蒂亞的手走進來的那一瞬間,幾乎身邊所有人的目光都轉了過來——年輕的勇士那一頭曾經牽動不少人心跳的銀髮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莊重而古典的黑髮,她的舞伴身姿挺拔,樣貌出眾。
“快看……那是霍格沃茨的勇士嗎?哦,她今天竟然是黑髮。”
“旁邊她的舞伴是她的男友嗎?”
“這一對對我的眼睛很好……”
這樣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湧來,德拉科聽到隻言片語,微微抬了抬下巴,像一隻得意的孔雀。
勇士領舞的時刻到了。按照慣例,九位勇士和他們的舞伴依次步入舞池的中央,當第一支樂曲響起的時候,由他們率先起舞。
當德拉科和梅洛蒂亞站在舞池中央的吊燈下時,全場都安靜了一瞬——
梅洛蒂亞的黑髮如墨,在燈光下泛著流光,墨綠色的裙襬隨著她微微的動作泛起波浪般的波紋;德拉科的金髮如緞,與她的墨髮形成了一種奇異的、恰到好處的相輔相成。兩人站在一起,像是一幅畫。
音樂響起,是一支經典的華爾茲。
德拉科將手搭上她的腰,梅洛蒂亞將手搭上他的肩,兩人對視一眼,然後同時邁出腳步。如同這一個月來排練了無數遍的那樣——前進,橫移,旋轉,並步——他們的步伐完美地契合著彼此。
德拉科帶著梅洛蒂亞做了一個大幅度的旋轉,她墨綠色的裙襬猛地凌空綻開,裙襬像花瓣一樣翻飛,隨著她的腳步輕輕落下,裙襬隨之收攏,如鬥魚緩緩收攏尾鰭,重新垂落成一道流暢的墨色弧線。引來旁邊圍觀的學生們一片帶著驚歎的低語。
德拉科的目光在她裙襬飛揚的那一瞬不可抑制地亮了起來——他帶著她轉回來,手指在她的腰側輕輕收緊了一點。梅洛蒂亞仰起臉來,看見德拉科眼底映著燈光和她的影子,便彎起嘴角,幾乎沒有遲疑地跟上了他的下一個步伐。
旋轉的時候,她的裙襬一次次在他腿邊擦過,像潮水一樣來來回回,綢緞的觸感帶來一陣陣癢意,讓人的心潮也起起落落。
又是一次轉圈。這一次她主動藉著他手上的力道轉了出去,裙襬像花朵一樣綻開,又在他輕輕一帶的力道下轉回他的臂彎裡。收步的一瞬間,他們的距離近得幾乎鼻尖相觸,她垂落的碎髮微微拂過他的下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