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人覡在看到女兒驚恐的表情時,心裡就有一股說不出地違和感,不過他還是下意識地合攏了手裡的摺扇,但他的表情依然維持著那副溫潤如玉的模樣,只是眉宇間多了幾分沉凝。
“阿覡。”聞櫟的聲音從旁邊傳來,不高不低,“別擔心。”
聞人覡沒有動。他盯著大螢幕,聲音低沉:“音音——”
“她不會有事。”聞櫟打斷了他,“這裡沒有什麼能威脅到她。”
聞人覡的嘴唇動了動,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來。他緩緩坐回座位,摺扇重新展開,扇面上的山水紋路在陽光下微微晃動。但他的手依然沒有完全放鬆。
一片混亂中,大螢幕忽然閃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猛地轉向了那塊螢幕。
大螢幕重新亮了起來。
畫面有過一瞬間的劇烈晃動——像是被什麼東西撞擊了一下,然後猛然加速,緊接著又是一陣天旋地轉般的地翻滾。觀眾們只來得及看到一些破碎的畫面:灰暗的天空、急速掠過的雲層、一截墓碑的輪廓、一片枯黃的草地。然後,畫面猛地頓住了,像是被一隻手穩穩地接住了一樣,鏡頭朝上固定了下來。
觀眾席上安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到了——梅洛蒂亞正狼狽地摔在一片枯草地上。她光滑如綢緞的長髮散落在泥土和碎草之間,袍子上沾滿了草屑和灰塵。她撐著地面爬起來,胸口的徽章忠實地記錄下了她面前的一切——在她的前方不遠處,一個身影正靜靜地站在那裡。
那個身影很高,很瘦,穿著一件漆黑的、彷彿用凝固的夜色織成的長袍。他的臉在灰暗的天光下顯得格外蒼白,鼻樑高聳而瘦削,但鼻翼的位置卻像蛇的吻部一樣扁平。他的眼瞳是猩紅色的,像兩團幽幽燃燒的火焰,正首首地注視著畫面中的梅洛蒂亞。
觀眾席上響起了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氣聲和尖叫。
“……是……不會是……”有人用顫抖的聲音說。
福吉從座位上彈了起來,臉色煞白,嘴唇翕動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鄧布利多的腳步在迷宮入口處停了下來,他轉身,目光同樣落在大螢幕上,面色沉凝。
他站在那裡,像一尊從墓碑中爬出來的邪神神像,猩紅色的目光緩緩掃過狼狽地坐在地上的梅洛蒂亞,又掃過她身邊那張銀白色的天羅地網。網裡,八位勇士被牢牢地捆縛在一起,有的在奮力掙扎,有的在驚恐地西望,有的似乎還因為剛剛門鑰匙傳送的顛簸而處在暈眩狀態。
終於,伏地魔微微偏過頭,猩紅色的眼眸注視著狼狽爬起來的梅洛蒂亞。他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種像蛇一樣滑膩而危險的質感,刺激得人腦海中刺痛。
“不愧是我的老朋友啊——為我帶來了如此豐厚的禮物。”
他緩緩地邁出一步,腳步無聲地落在枯草地上:“除了我最想要的哈利·波特——竟然把其他的勇士們也一起帶過來了。真是一份意外的驚喜啊。”
梅洛蒂亞從地上爬起來的動作僵硬了一瞬。她看起來像是被門鑰匙傳送的衝擊震暈了,又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嚇住了。她抬起頭,髮絲凌亂地黏在臉頰邊,唇瓣翕動了好幾下,才用一種沙啞的聲音擠出一句話:“你——你是——黑魔王?”
她的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震驚和恐懼,聽起來和任何一個小巫師在看到復活歸來的伏地魔時的反應別無二致。
伏地魔沒有立刻回答。他靜靜地注視著梅洛蒂亞,猩紅色的目光在她身上緩慢地打量了一遍。他看到了她凌亂的頭髮,沾滿泥土的袍子,空著的雙手——梅洛蒂亞暗自慶幸伏地魔逝去的分明的五官讓此時此刻他的無語不能被鄧布利多等人發現。
是的,伏地魔現在很無語——不知道梅洛蒂亞在裝什麼柔弱膽怯。
但他好整以暇地欣賞梅洛蒂亞楚楚可憐的表情。
那雙總是讓人恨得牙癢癢的眼睛裡有一層薄薄的水光,試圖掩飾著平靜的底色。
伏地魔決定不拆穿她。他的嘴角彎起一絲接近於笑意的弧度,那弧度裡帶著幾許漫不經心的玩味,像是看到了一隻慌張的小獸。他慢條斯理地說:“是的。過去曾有許多人這樣稱呼我。”
他並不認為這位熟悉的朋友會阻攔自己的計劃——如果真的會阻攔的話,最好的時機應該是自己復活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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