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海月一怔,正要開口,祁俊馳卻搶先一步繼續說下去。
他垂下眼,表情帶上了幾分少見的苦澀:“朕這些年,年紀漸長,時常會想起從前的事。”
“當年若不是有皇姐在背後全力支援,說不定朕都登不上這個皇位。”
祁海月聞言,立刻皺起了眉頭,反駁道:“皇上這是說的什麼話?”
“您能登上這個皇位,是自己的能力,我不過是錦上添花罷了。”
“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突然提起這個做什麼?”
祁俊馳看著她,目光裡帶著幾分複雜的神色,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朕想你了,皇姐。”
這話落下,御書房裡安靜了一瞬。
“以前你還在朝廷的時候,朕遇到難題還能與你商量商量。”
“如今你不在了,朕竟連一個說心裡話的人都沒有了。”
他苦笑了一聲,“說來也可笑,朕坐擁西海,身邊卻連個能說真話的人都找不到。”
這話誰敢接。
祁海月沉默了下來,沒有接話。
祁俊馳望著她低垂的眉眼,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茶盞的邊緣,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垂下目光,聲音裡帶著幾分澀意:“朕知道,這麼多年,你一首在怨朕。”
當初明明約定好的——要一起平定天下,要並肩開創一個太平盛世。
他信誓旦旦地向她許諾,絕不負她。待他日登基,定要與她共享江山,君臣同心,姐弟無猜。
可當祁俊馳真正坐上那把龍椅的那一刻,他才發現,很多事情並不是他想怎樣就能怎樣的。
祁海月手握兵權,麾下將領忠心耿耿,朝中半數以上的武將皆出自她的麾下。
民間提起“昭烈將軍”,無人不豎大拇指,威望之高,甚至隱隱蓋過了他這個新帝。
起初他告訴自己不要多想,那是他的親姐姐,是扶持他上位的人,他不能疑她。
可隨著時間推移,那些聲音越來越多——
臣子們的暗示、後宮的風言風語、奏章中隱晦的試探,像一根根細針,日復一日地扎進他的心裡。
祁俊馳開始失眠。
他開始在深夜反覆回想——若是有一天,皇姐想坐那個位置呢?
她有兵權,有威望,有民心,若是她真想,他攔得住嗎?
他不願去想,卻不得不去想。
帝王之心,一旦生了疑,便如野草瘋長,再也拔不乾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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