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崢身上的棉襖還不知道是哪一年做的,袖口短了一截,胳膊肘糊著兩塊耐磨的厚布。
他在院裡活動活動手腳,看著家裡的窗戶連塊像樣的玻璃都沒有,東屋還是用破被夾著稻草糊泥擋上的。
眼下沒大風還好些,這要是等入了數九天,那窗戶就得呼呼往裡灌風。
厲崢嘆了口氣,趁著來得及,年前先把家裡的窗戶換了吧。
只要家裡能存住熱乎氣,灶上有飽飯,這日子就不會難過。
等一家子人都起來了,胡鳳嬌和顧晚棠倆站在房簷底下梳頭。
胡鳳嬌只簡單編了兩根粗辮子,用一根紅頭繩束在腦後盤成髮髻,顯得乾淨又利落。
她拿著木梳,給顧晚棠那一頭又黑又長的頭髮從頭通到尾,嘴裡念念叨叨的說:“你怕不是哪家走丟的千金小姐吧。”
“都多大的人了,連頭都不會盤,那十根手指頭長得水蔥似的,一讓你自己梳頭,就笨的像雞爪子。”
“不對!那山雞撲騰起來都比你靈巧!”
胡鳳嬌嘴裡說的兇,但那手勁卻輕柔的很,一下一下把顧晚棠梳的舒服的眯著眼。
顧晚棠手裡捏著頭繩往後遞,小嘴一張就是甜絲絲的:“啊呀鳳嬌姐,你手藝好嘛,你梳的頭最好看啦!”
胡鳳嬌接過頭繩,利落的三兩下把她一頭青絲挽出花樣,還有空在她腦袋上戳了一下:“少拍馬屁!”
“就使喚人能耐!”
“我看你就是小姐身子丫鬟命!”
顧晚棠笑眯著眼,知道胡鳳嬌就是嘴厲害,她也不往心裡去,美滋滋的用手心的小鏡子照著。
胡鳳嬌手巧,從前學戲的時候,那扮相里的頭髮都是自己梳的,什麼墮馬髻,留仙髻,盤花頭……都會梳。
所以顧晚棠就經常滿嘴“好姐姐”的求著胡鳳嬌梳頭。
這一年兩年,三年五年的梳下來,胡鳳嬌每次都罵人,但又每次顧晚棠一開口,那手就自動拿著木梳頭繩開始了。
厲崢重生回來以後,就格外喜歡看這樣輕鬆溫馨的場面,沒有什麼起落,就是百姓家最尋常的日子,便能讓他看得捨不得挪開眼。
顧晚棠見他看著這邊發愣,撲哧一聲笑出來,頭繩一揚:“鳳嬌姐你看,有隻呆頭雁!”
胡鳳嬌瞥了一眼,倆手一合,頭繩綁成花結:“好了,梳完了,快進屋臭美去吧。”
顧晚棠照著小鏡子,左看看右看看,美滋滋的進屋了:“我找大姐看看去。”
胡鳳嬌把木梳往兜裡一揣,走到厲崢面前,一揚手,掃過他眼睛:“看什麼!”
厲崢有些發愣,一晃神,被掃了下眼睛。
胡鳳嬌哼了一聲:“好看嗎?”
厲崢揉著眼睛連連點頭:“好看好看。”
胡鳳嬌吊著眼梢,滿面風情:“誰好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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