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誰再敢給你氣受，只管報他名字！”
惜春羞得低頭絞帕子，臉頰紅得像要滴血。
寶玉卻在一旁沉了臉。
見眾人目光全繞著賈蓉打轉，自己反倒成了局外人，嘴一撇，冷笑道：
“不過幾個下人罷了，至於麼？”
“再說他昨日那番話，聽著就俗氣——什麼‘建功立業’‘整頓門庭’，活脫脫一群鑽營祿蠹！”
“我將來寧可披髮入山，也不沾那勞什子仕途經濟！”
滿屋霎時靜得能聽見針落。
人人都看出他臉上掛不住了。
寶釵垂眸不語，鴛鴦低頭撫袖，連平日最肯附和的襲人都抿緊了唇。
唯有黛玉倏然抬眼，面色清冷如霜，聲音不高，卻字字鋒利：
“照你這麼說，我父親，也是祿蠹了？”
她父親林如海，現任江南巡鹽御史，聖眷正隆。
這話一齣口，寶玉當場僵住。
見林妹妹眼圈泛紅、眉梢含霜，寶玉慌忙堆笑湊近，又是作揖又是賠話，涎皮賴臉，毫無體面。
黛玉側過臉去，眼皮都不抬一下。
賈母輕輕搖頭，伸手拍拍寶玉的手背，笑意溫厚卻帶著不容置疑：
“你還小，許多事，沒親眼見過，也沒親耳聽過。”
“去問你娘，問鳳丫頭——她們年輕時，都見過咱們賈家當年的模樣。”
她頓了頓，目光悠遠，彷彿穿過堂前雕樑，望見舊日旌旗獵獵：
“那時先榮國公尚在，滿京城打聽去，哪家敢與我賈家平起平坐？”
“憑什麼？”
“就憑我賈家，是軍中頭一份的勳貴！”
“那時節，但凡姓賈的，走出去，腰桿都是首的。”
“蓉兒既有這番心氣，要重振咱們賈家的門楣，倒真是我賈家之幸！”
話音未落，瞥見賈寶玉嘴角微撇，眉間浮著幾分不以為意。
賈母慈愛地一笑，輕輕搖頭：
“也罷，你這話倒也不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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