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轉念一想，這話連自己聽著都發虛。
終究是痴心妄想，站不住腳。
想到這兒，她心頭一陣發緊。
偏生王熙鳳腳尖還擱在她手背上，一捻一碾，酥麻裡帶著壓迫。
她猛地按住那隻纖細白足，聲音發乾：
“奶奶這招兒，留著哄二爺去吧，倒來拿我撒氣？”
王熙鳳登時鳳眼圓睜，啐道：
“提那混賬王八蛋作甚！胳膊還沒拆夾板，就往外鑽窯子，摟著不三不西的人灌黃湯！依我說，什麼清倌人、濁倌人，全是拿脂粉糊了臉的小娼婦，專哄那些沒骨頭的男人！偏他信得死緊，金山銀山往那無底洞裡填！”
“更可笑的是——醉醺醺滾回來，兜比臉還乾淨，倒腆著臉問我要錢！我理他個屁！！”
“等著瞧吧，哪天老孃真動了肝火，我也學他一回——讓他真當一回縮頭烏龜！”
原來今日王熙鳳剛隨賈蓉等人春遊歸來。
才跨進院門，就見賈璉歪在炕上，酒氣沖天。
衣襟敞開，袖口沾著幾縷捲曲黑髮；脖頸上還印著淡紅指痕，連遮都沒遮。
她當場揪住小廝逼問，才知賈璉趁她出門，偷了匣子裡的銀票，溜去勾欄聽曲兒，還點了七八個濃妝豔抹的粉頭。
她胃裡首泛酸水，當場把賈璉從炕上拖起來，劈頭蓋臉罵了足足半個時辰。
那張利嘴，彷彿要把今日在秦可卿病榻前憋著的悶氣、羨意、不甘，全數潑在賈璉臉上。
換作平日，賈璉哪敢接話？
可酒燒透了膽，又積壓多年怨氣，他竟反唇相譏，句句戳心窩子。
這一場鬧下來，王熙鳳氣得指尖發顫，眼裡的光，也一點點涼透了。
平兒在一旁聽著，只默默垂下眼。
她何嘗不知？
這樣的日子，像熬一鍋冷粥，越攪越黏，越熱越苦。
何時是個盡頭？她不敢問，也不敢想。
王熙鳳罵盡了，忽覺索然，揮揮手：
“罷了，睡吧。養足精神。”
“明兒倒要看看，蓉哥兒這隻猢猻，怎麼接這燙手山芋。”
“奶奶可是真等著瞧呢！”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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