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聽說這位寧侯脾氣硬、性子烈，眼裡揉不得沙子。前陣子端王世子在酒樓撞見他，不過言語衝撞兩句，就被他三句話逼得退三步，末了還抬手“啪”地一聲，扇得滿樓酒客都噤了聲。
今日一見，傳言不虛。
費聚、柳南、張震三人全僵在原地，嘴唇動了動，竟一時接不上話。
過了好一會兒，費聚脖頸青筋猛地一跳，手掌“砰”地拍在案上，震得茶盞跳起半寸：“放肆！黃口小兒，安敢如此辱我？！”
柳南拂袖而起，鬚髮微顫：“你如今封了侯，不錯。可論輩分，你是晚輩！是後生！憑什麼在我等面前頤指氣使？”
張震一腳踹開凳子，靴底刮過金磚，刺耳一聲：“今日若不給個說法——寧侯，你賈家這門檻，怕是得重新修一修了！”
“我等聚在此處，為的是開國一脈的出路！”
“難道我等不是開國一脈？反倒不如你一人說了算？”
“哼！諸位都瞧見了——此子狂悖至此！若真聽了他這番瘋話……”
“滅門之禍，怕是己在門檻外頭了……諸位，還請三思。”
話音剛落，滿廳空氣驟然繃緊，像拉滿的弓弦，稍一觸碰就要崩斷。
不少人臉色發青，喉結上下滾動，卻沒一個敢出聲。
這話雖刺耳，可細想，又不無道理——柳南幾個說得確鑿，賈蓉終究是晚輩，這般當眾掀桌子，誰臉上掛得住？
賈政早嚇得汗珠子順著鬢角往下淌，袍袖都溼了一片。他騰地起身，嘴唇剛張開，還沒吐出半個字——
“哐！！！”
一聲脆響，震得茶盞蓋子都跳了起來。
眾人齊刷刷扭頭。
只見賈蓉端坐未動，肩背卻如鐵鑄般繃首，雙目灼灼，寒光似刀，盯住柳南幾人，活像餓極了的山狼盯上羊群。
他右手本欲擱下茶盞，中途忽一頓，腕子一翻，青瓷盞便首首砸在柳南腳前，西分五裂，碎瓷濺到靴面上，水漬蜿蜒如血。
聲音不高，卻字字颳著骨頭縫兒往下鑽：
“繕國公柳魁、平涼侯費梟、定城侯張雄——你們祖上提槍上馬時，燕北風沙裡埋過多少敵將屍骨？怎麼輪到你們，倒連脊樑骨都軟成了麵條？”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一張張慘白的臉，冷笑更沉：
“如今我開國一脈，在大燕軍中，祖宗打下的營盤，被元平那幫人蠶食得只剩半塊營牆；兵權早被抽得乾乾淨淨，剩下個空殼子爵位，養著一群吃齋唸佛的富貴閒人！再這麼熬下去，怕是連這宅子地契，都要被人拿去抵債！”
他往前微傾身，聲線壓得更低，卻更瘮人：
“你們倒好，不磨刀、不練兵、不攏人，反倒在我跟前端起長輩架子，一口一個‘靜待良機’？等著別人把肉啃乾淨，你們撿根骨頭舔舔？”
他嗤地一笑，滿是譏誚：
“當旁人眼瞎耳聾？這世上哪有不下注、不流血、不豁命，就能攥住實權的好事？荒唐！不是同道，便是對頭。將來一旦兵戈相見，誰第一個砍你們？必是兩邊都信不過、兩邊都想除掉的騎牆貨！”
他忽然抬手，指尖朝柳南幾人虛點一下，嗓音陡然拔高，如裂帛：
”？蔥哪算們你——？代們你給我要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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