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真沒人敢斷言。
賈母望著窗外漸暗的天色，嘴唇抿成一線。她心裡疼那個猴兒，知道他骨頭硬、性子烈，受不得半點窩囊氣。可這回，是不是太急、太猛了？
她終究沒開口責備，只暗暗思量：
待會兒見了蓉哥兒，少不得要敲打兩句——話要軟，理要硬，讓他知道，家業不是靠脾氣撐起來的。
可轉念又想到王子騰。
當年王家不過是個縣伯，若不是賈家抬舉，哪來的今日煊赫？
如今翅膀硬了，反咬一口，還帶著人一道上門示威，這不是忘本，是什麼？
她眼角餘光一斜，不動聲色掃過王夫人。
那一眼，不重，卻像根針，扎得王夫人背脊一僵。
而王夫人呢？
初聞訊息時，確是一驚；可那驚色不過一閃而逝，隨即嘴角便浮起一絲極淡、極冷的笑意。
好個賈蓉，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當真以為，在那些老狐狸面前耍橫，就能站穩腳跟？
也不掂量掂量，她兄長是誰。
京營節度使，開國勳貴裡頭的頭一號人物，手握兵權，身系朝綱。
哪是賈蓉這種撞了大運、乳臭未乾的小子，能隨隨便便指手畫腳的？
哼，這一遭，倒真讓賈蓉掂量出她們王家的分量了。
難不成還當他和寶玉身後空落落，沒個撐腰的主兒？
王夫人心裡頭念頭一轉，又暗自琢磨：
這回賈蓉怕是闖了不小的禍——開國一脈裡頭，十有八九都擰著眉不待見他。照這麼下去，他那點風光，怕是連半月都熬不過。
往後捅出更大的簍子，哭著喊著來求到她們王家門上，也未可知。
到那時，前頭那些折辱她、羞辱寶玉的話，可就不是一句“誤會”就能揭過去的了！
想到這兒，她胸口那股悶氣竟散了大半，連帶嘴角也鬆快起來，浮起一絲若有似無的笑。
可偏在這當口。
她脊背一緊，像被什麼刺了一下，下意識側過臉去。
賈母正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掃過來，不冷不熱，卻叫人心裡發虛。
王夫人連忙把臉上那點笑意收得乾乾淨淨，只堆出個勉強的笑，訕訕道：
“老祖宗，外頭爺們的事，原不該咱們內宅婦人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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