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念一動，忽然側過頭，對銀蝶低低說了兩句。
銀蝶怔了怔，雖有些意外，卻沒多問，只福了福身，轉身退下，朝著尤氏自己的院落去了。
——竟是尤氏隨口尋了個由頭，把銀蝶支開了。
賈蓉腳步微頓，旋即明白了。
眼前浮起秦可卿含笑不語的模樣，還有尤二姐倚著門框打趣他的神情……
他唇角一鬆，無聲地彎了彎。
尤氏走在前頭，步子漸漸慢了下來，腳底像踩著棉絮，輕飄飄地失了準頭。
賈蓉跟在後面，目光不動聲色地落她身上——不是看臉，是看那腰身一擰、裙裾微漾的節奏，看那青緞鞋尖在石板路上一點一點，像春水裡浮沉的蓮瓣。
薈芳園裡靜得很。
風從東邊來，掠過紫藤架，拂過海棠叢，把新抽的柳條吹得軟軟地晃。花影斜斜鋪在地上，人影也斜斜疊著人影。
西下無人，連鳥鳴都歇了，只餘下兩人衣料摩挲的窸窣，和尤氏自己越來越響的心跳。
她心裡發慌。
方才一時昏了頭，竟把銀蝶支得遠遠的，連個影兒都不見。眼下這園子空曠得嚇人，連風都像裹著熱氣撲上來。
她喉頭微動，指尖悄悄掐進掌心，想穩住神，可腿肚子卻不受控地發軟，每邁一步，都像踩在雲上，又像踩在刀尖上——後頭那人目光灼灼，燙得她後頸發麻，彷彿那眼神真能剝開綢緞，首抵皮肉。
臉早燒透了，連耳根都滾燙。
沒走幾步，她便喘得厲害，額角沁出細汗，眼前微微發暈。
正恍惚間，腳下忽一滑。
原是拐彎處青石路收了邊，她心神不寧，一腳踏偏，踩進了道旁碎石堆裡。
繡鞋底薄，鞋跟又高，腳踝猛地一擰，鑽心地疼。
身子霎時失衡，整個人向前栽去，裙襬揚起半尺高，她本能地閉眼，指甲死死摳住袖口。
卻沒摔著。
一隻有力的手臂橫過來，穩穩兜住了她腰背。
尤氏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賈蓉的臉近在咫尺。眉骨利落，鼻樑挺首，一雙眼睛黑沉沉的，底下卻浮著點笑意，像是早就等著這一刻。
他臂彎結實，隔著薄薄一層杭綢褙子，她能感到他小臂繃緊的筋絡，還有他呼吸落在她鬢邊的溫熱。
她心頭一鬆，又驟然一緊。
這才發覺自己整個人倚在他懷裡，腰被他一手虛攬著，另一隻手還搭在她右腋下，五指微張，似收未收——再往上半寸，便是她胸前起伏的弧度。
身子一下子軟得沒了骨頭，連指尖都在發顫。她嗓子發乾，聲音細若遊絲：“……別……快放我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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