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一聽便知,老太太是惦記著他與王子騰那一場撕破臉的風波,怕他樹敵太多,惹禍上身。這番話,是真惦記,也是真疼惜。
他心頭一暖,鄭重應下:
“老祖宗教誨,重孫字字牢記!”
“好,好!”
賈母臉上終於綻開笑紋,滿意地點了點頭,這才轉向己落座的尤氏,故意板起臉:
“喲,我們這大忙人,倒會躲清閒!我們巴巴趕來幫襯,你倒好,把我們撂在這兒喝西北風,自個兒倒逍遙快活去了?”
王熙鳳立馬接腔,一手掩唇,笑得眼尾生花:
“可不是嘛!我今兒跑斷腿、磨破嘴,您倒好,溜得沒影兒,也不知在外頭忙些什麼‘見不得光’的勾當,把我們晾在這兒,等得眼皮都打架啦!”
這事兒理當賠個禮,待會兒開席,少不得要自罰三杯。
大夥兒鬨然應聲:“該罰!三杯少不了!”
賈母笑得前仰後合,伸出手指點著王熙鳳,佯嗔道:
“好個風丫頭,你這哪是賠不是,分明是尋個由頭,賴在東府蹭飯呢!”
“老祖宗這雙眼睛,真真是照妖鏡!”
王熙鳳立馬湊上前去,雙手捧心,一副被看穿的羞赧模樣:
“我這點小算盤,還沒撥拉響,就讓您給聽了個清清楚楚!”
賈母被她逗得首拍炕沿,笑得喘不上氣來。
話出口時不過隨口玩笑,可聽的人卻心裡一緊。
尤氏本就心虛,冷不丁聽見王熙鳳那句“剛才躲哪兒幹見不得人的事去了”,身子猛地一僵,血色霎時褪盡,指尖發涼,連耳根都泛了白。
她下意識攥緊袖口,幾乎以為自己露了餡——莫非那晚的事,竟叫鳳姐兒撞破了?
可轉眼一看,滿屋子人正笑作一團,王熙鳳己挽著賈母胳膊,絮絮叨叨說起昨兒新得的暹羅進貢的香膏子,語氣輕快如常。
尤氏這才悄悄鬆了口氣,胸口那塊石頭緩緩落回原處。
原來只是打趣罷了。
這鳳辣子,嘴上沒把門的,偏生句句能戳人心窩子。
可她方才那一瞬的失態,卻沒逃過身旁李紈的眼睛。
李紈側過身,輕輕拍了拍尤氏手背,溫聲問:
“嫂子臉色怎麼這樣差?可是身上不爽利?”
尤氏一怔,急忙抬手掩了掩唇角,強笑道:
“沒……沒事。方才在外頭廊下站久了,吹了陣穿堂風,有些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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