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望著襲人纖細的背影,忽而想起一句舊話:
“襲為釵影,晴為黛影。”
如今,正主薛姑娘與林姑娘,同他還隔著千山萬水;
可這兩個影子——一個己入他懷,一個也快踏進他房門了。
想到這兒,他嘴角一牽,無聲笑了,又輕輕搖頭,似笑自己太貪,又似笑這世事奇妙。
……
寧國府後宅,暖閣裡己坐滿了人。
賈赦、賈璉早一步到了,向賈母請過安,聽說要一同去瞧珍大爺,便老實坐在下首,有一搭沒一搭地陪著說話。
可左等右等,眼見日影西斜,茶都續了三回,卻始終不見尤氏與襲人回來。
賈母臉上漸漸沒了笑意,眉頭一蹙,語氣沉了下來:
“這是怎麼了?這許久,襲人怎還不見人影?莫非沒尋著太太?還是路上被什麼絆住了腳?”
王夫人端坐一旁,指尖捻著帕子,面上不動,心底也納悶:按理說,來回不過一刻工夫,早該到了才是。
賈赦更是坐立難安。
心裡首嘀咕:若擱在自家書房,這時候小妾們茶都沏好三輪了,偏在這兒乾耗著!尤二姐、尤三姐的事還等著跟珍哥兒細議呢……可老太太眼皮子底下,他連咳都不敢多咳一聲。
“再遣兩個妥當人,去園子裡迎一迎,看看到底卡在哪兒了!”
賈母聲音一落,鴛鴦立刻起身,裙裾輕擺,正要掀簾出去吩咐。
恰在此時——
簾子一挑,三人並肩而入:尤氏鬢髮齊整,神色從容;襲人低眉順目,指尖微蜷;賈蓉袍帶端正,步履沉穩,臉上還帶著三分未散的笑意。
“來了!太太、侯爺,還有襲人,一道回來了!”
鴛鴦眼睛倏地亮起,目光只在尤氏身上略停一瞬,便牢牢黏在賈蓉身上,黑亮的眼珠子水靈靈的,再容不下旁人半分。
賈蓉朝她頷首一笑,隨即邁步入內,撩袍跪拜,聲音清朗:
“重孫給老太太請安!”
尤氏與襲人亦隨之屏息,深深吸氣,壓下心口亂跳,這才穩穩蹲身行禮。
“嗯。”
賈母隨意應了一聲,目光卻落在賈蓉身上,語氣裡添了份試探:
“聽說前頭鬧得不大痛快?跟你那些老親,言語間有些擰巴?可礙事?”
王夫人垂眸喝茶,眼尾都沒抬一下。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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