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一心往邪路上奔，像賈敬、賈珍、甚至賈赦……
你拉得越緊，他跑得越瘋——
韁繩勒進肉裡，馬也還是照舊撒蹄子，甩得你滿手血。
力道若重了，反傷己身。
罷了，終究是寧國府自家的事。
她插手不得太多，盡到長輩的本分，便算周全。
再者——
賈母也怕話多招煩，惹得近旁的賈蓉不快。
這對父子間那些暗地裡的齟齬，她早有耳聞。
究竟如何，心裡自有盤算。
眼下賈珍這般萎頓，說不定，倒正合賈蓉心意。
她若攪和得太深，反倒裡外不是人，兩邊都落不下好。
當下，賈母長嘆一聲，又低聲囑咐了兩句，叫賈蓉務必妥帖安排人手照看賈珍。
說完，只微微搖頭，再不願多留片刻。
攜著王夫人、王熙鳳等一眾女眷，徑首出了天香樓，往榮國府去了。
賈蓉、尤氏、秦可卿自然隨行相送，步履不疾不徐。
可眾人剛抬腳欲行，忽聽賈赦上前半步，朝賈母深深一揖，聲音低沉，還帶三分哽咽：
“母親且先回府，兒子想多陪珍哥兒坐一會兒，同他說說話——好端端一個人，怎就……落到這步田地！”
賈母腳步一頓，側過臉來，略顯詫異。
誰不知這位大老爺平日裡酒色無度，荒唐處比賈珍更甚？如今連屋裡新收的小妾都顧不上了，倒要守著病榻說體己話？
莫非真是“一塊兒喝過花酒、闖過禍”的情分，竟能深到這份上？
她未多想，只隨意擺了擺手，便轉身走了。
倒是賈蓉，眼皮輕輕一斂，目光在留下的賈赦與賈璉身上慢悠悠掃了一圈。
事出反常，必有蹊蹺。
不過——這倆人，他向來不放在眼裡。
只要別撞到他眼皮底下耍花樣，便由他們去。
真敢伸手，自有法子叫他們吃不了兜著走。
他唇角微扯，沒再言語，轉身跟上眾人，背影乾脆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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