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以後,寧國府裡,還有誰鎮得住他?
尤二姐那柔順的腰身、溫軟的笑靨,彷彿就在眼前晃。
可現在——怕是連手都摸不著了。
他喉頭一緊,默默搖頭,一聲嘆息卡在嗓子眼裡,沉甸甸地墜下去。
賈赦在一旁愣了半晌,眼珠子都忘了轉。
心頭一沉,才覺出這事燙手得很。
誰料賈蓉竟敢這麼硬氣——連親爹都照打不誤!
真真是個不要命的主兒!
這可是“不孝”二字,壓下來比山還重,誰頂得住?
他雖早對賈政、王夫人霸著榮國府正堂、把管家權攥得死緊,滿肚子不是滋味,暗地裡罵過多少回“鳩佔鵲巢”,可架不住賈母偏心,只得咬牙嚥下。
哪像賈蓉,天不怕地不怕,橫豎不講規矩!
可念頭剛轉到這裡,賈赦腦中忽地一亮,像夜裡劃了根火摺子。
眼睛越睜越亮,嘴角也慢慢翹了起來。
他端起茶盞吹了吹浮沫,慢悠悠抬眼看向賈珍,聲音不疾不徐:
“珍哥兒,不是我說你——怎麼就軟成這樣?被自己兒子牽著鼻子走,連腰桿都挺不首?”
賈珍一張臉漲得通紅,手指在袖口裡絞得發白,嗓音又悶又澀:
“大老爺……我也是沒法子啊!那逆子手裡攥著我的把柄……
他若豁出去鬧,我總不能真跟他拼個你死我活吧?
傳出去,寧國府的臉面,整個賈家的門風,可就全砸在這兒了!”
“哎喲——這話可不對嘍!”
賈赦手腕一揚,袍袖帶起一陣風,隨手擱下茶盞,叮噹一聲脆響。
賈珍身子一傾,眼睛登時亮了,急急追問:
“大老爺莫非有法子治住那孽障?”
賈赦眯起眼,慢條斯理捋著下頜幾縷灰白鬍須,眉梢微揚,語氣篤定:
“珍哥兒,你細想——先前他拿你脅迫你的時候,你在什麼位上?你是寧國府當家老爺;他呢?不過是個沒功名、沒實職、連祖產都沒分到手的晚輩。光腳的自然不怕穿鞋的!”
他頓了頓,茶蓋在碗沿輕輕一磕,聲兒清亮:
“可如今呢?今非昔比啦!”
“蓉哥兒如今是朝廷親封的侯爺,朝服玉帶,出入有儀仗,俸祿厚得能養活半條街。他還能像從前那樣,拍拍屁股就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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