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日子鋪墊得夠足，如今他在神京內外，己是穩穩當當的“賢孝新貴”，連茶館說書人都拿他“晨昏定省、侍疾湯藥”當範例來講。
若此時賈珍暴斃，縱然沒人明說，私下揣測也免不了往他身上繞。
可真要查？既無憑證，亦無口實——誰信一個滿城稱頌的孝子，會親手掐斷親叔父的活路？
眼下西方會館開張在即，王子騰那邊幾個掌實權的老勳貴也正等著料理。
這時候跟賈珍撕破臉，反倒徒增變數。
畢竟人一死，寧國府上下就得披麻戴孝、設靈開弔，他這個侄兒還得守靈七日、跪拜迎客……哪有工夫騰出手來穩住局面？
且再容他喘幾日氣。
但也不能由著他胡來——得穩住，更要讓他信，自己真在認真掂量。
想到這兒，賈蓉腳步微頓，側身對那小廝道：
“你回去回老爺：天色晚了，今日不便走動；明日還要入大明宮面聖，實在抽不開身。
這樣吧，等這兩日忙完，我親自過去，給他老人家磕頭請安。”
話音平平淡淡，沒一句重話，卻像一塊鐵板橫在那兒，不容抬槓，也不許討價還價。
說完，他再不看那人一眼，抬腳便往裡走。
小廝臉上一僵，嘴唇動了動，終究沒敢吱聲，只慌忙躬身，額頭幾乎蹭到鞋尖：
“是！是！奴才這就去回話！”
轉身撒腿就跑，首奔天香樓而去。
……
次日，大明宮。
聽說賈蓉求見，隆安帝連筆都沒擱，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朝戴權頷首：“去迎。”
一身鬥牛補子緋袍的賈蓉跨進殿門時，腰背挺首，面色沉靜，既無諂色，亦無驕態，只依禮長揖到底：
“臣五城兵馬司都指揮使賈蓉，叩見陛下。”
隆安帝正伏在龍案前批摺子，聞言抬眼，嘴角微揚：
“起來。”
又側首吩咐：“戴權，賜座。”
戴權一怔，隨即斂神應是，快步取來一張紫檀矮凳，穩穩放在賈蓉身後。
滿朝文武能在御前落座的，掰著指頭都數得清——這賈蓉，竟連面聖的儀制都越了格。
戴權眼角餘光掃過少年侯爺沉靜的側臉，心下悄然一動：往後賈家這條線，怕是得好好理一理了。
“謝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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