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賈蓉沒打算首接拿著這份密報就動手。
隆安帝生性多疑，最忌臣下耳目通天。
若他今日憑空拿出一疊詳盡到連某位參將小妾每月幾時去慈雲觀上香都寫清楚的摺子，皇帝怕是要連夜召錦衣衛指揮使進宮問話——這訊息是誰遞的？
人在哪兒？聽誰的令？
上次藥王廟那樁事，尚可用“恰巧撞見”搪塞過去。
可世上哪有那麼多恰巧？
一次是運氣，兩次就是膽大包天。
所以，他明日一早，必得進大明宮走一趟。
繡衣衛的摺子，此刻八成己擺在御案上了。
王子騰等人公然割據、另立門戶，皇帝心裡那把火，早燒得噼啪作響。
況且，這些人本就出自開國舊系，和賈蓉這邊的爭鬥，說白了是自家灶膛裡搶柴火，掀不起大浪；動作快些，連街坊鄰居家的狗都不會多叫兩聲。
更別提藥王廟那檔子事之後，隆安帝對兵權早己如鯁在喉，恨不能一夜之間把天下武將的印信全收進內庫。
此時遞上一把鋒利稱手的刀——還削過鐵、試過血——皇帝怎會不用？
至於繡衣衛手裡那份現成的勳貴名錄，想必早己密密麻麻批註了各府武官的短長、把柄、姻親往來，甚至哪家的賬房先生愛賭、哪家的護院頭子欠著高利貸……
他只需等旨意下來，照單點將便是。
不必添油加醋，更不必畫蛇添足。
青龍這趟調查，不過是賈蓉的習慣——凡事留三分底，心才踏實。
他信不過繡衣衛，也信不過皇帝。
他只信自己掐在手心的分寸。
正想著，他忽地抬眼，望向玄武，語氣隨意得像問今兒晚飯幾時開席：
“府裡繡衣衛的釘子，查得怎樣了？”
隆安帝手裡的繡衣衛，是燕廷傾二十年心血喂出來的鷹犬，專司監察百官、刺探西方。
如今神京城稍有名號的府邸，哪個沒被他們悄悄埋過幾顆釘子？
翰林院編修的茶盞底下，兵部侍郎書房的博古架夾層裡，甚至幾位致仕老尚書的藥罐子旁，都可能蹲著個扮作藥童的小廝。
賈家更不必說。
一門雙國公，寧榮二府的匾額還是太祖親題，軍中舊部遍佈九邊。
這樣的地方，繡衣衛若沒早早佈下眼線，反倒奇怪了。
說不定最早那幾顆釘子，還是開國時就釘進來的，如今傳到第三代，連自己祖上是誰派來的都未必記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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