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蓉心裡熨帖，又覺無奈，只得繃起臉，佯裝不悅地敲了敲碗沿：
“都吃自己的！再盯著我看，今兒誰也別想落筷！”
這才把幾人哄得低頭扒飯，氣氛才鬆快起來。
席間，秦可卿又提起尤二姐納妾的事，語氣輕軟，卻帶著幾分執拗。
賈蓉聞言，眉峰微攏，略帶不解：“這事怎讓你這般掛心？倒像是急著把我往外推？”
秦可卿抿唇一笑，眼尾彎彎：“夫君的事，便是妾身的頭等大事。若連這點本分都盡不到，還配當這個家的女主人麼？”
話音未落，見賈蓉目光沉沉望來，她肩頭微不可察地一縮，垂下眼簾，指尖輕輕絞著袖角，聲音也低了幾分：
“是妾身不爭氣……成親這麼久，肚子一首沒動靜。香火不能斷在咱們這一支，我思來想去，還是早些讓二姐姐進門為好。”
頓了頓，她側過臉，朝香菱溫和一笑：“這丫頭心實，規矩也守得好，只是太拘著自己。我說過她了——不必等我有了身子才肯承寵。我既不是那容不得人的，又何必拿規矩壓著人呢？”
話剛說完，眼圈便微微泛紅，睫毛輕顫，似有淚意將墜未墜。
她確實真心焦灼。
圓房己近兩月，腹中仍無訊息。
她知道，王熙鳳進門三年多尚無所出，面上照樣說笑如常，可夜裡獨對燈影時，那份沉甸甸的難言之隱，她懂。
正室無子，不單是地位懸空，更是西鄰八舍的閒言碎語，一句句像針尖紮在耳根上；
更怕辜負了賈蓉——一個年少封侯、在外擔著差事的男子，膝下空空，終究是件說不出口的憾事。
所以她才一力促成此事，也私下勸過香菱，莫因一時羞怯，誤了侯爺延嗣的大計。
至於將來庶長子立主，會不會動搖她與日後嫡子的地位？
她倒不憂心。她不是那等工於心計、刻薄寡恩的人。
只要賈蓉待她如初，敬她、信她、護她，她便願以真心換真心，視他所有孩子皆如己出。
賈蓉聽完，臉色卻倏地沉了下來：“胡說什麼！才幾天工夫，就急成這樣？”
見她面露惶然，肩膀微垮，一副被心事壓彎了腰的模樣，他輕嘆一聲，伸手將她微涼的手裹進掌心，掌心暖烘烘的，語氣也放得極柔：
“傻話。咱們才多大年紀？往後日子長著呢。生一個不夠，生倆；倆不夠，生仨……十個八個，慢慢來，不著急。”
溫聲勸了片刻，秦可卿緊繃的眉心終於舒展，嘴角重新揚起，笑意清亮，如雲開月明。
賈蓉望著她，忍不住搖頭失笑——
這年頭，孩子對女人來說，真是比命根子還重。
不過才六十餘日，她己愁得眼底泛青。
想到這兒，他心頭一動，為寬她心，故意眨眨眼，壓低聲音逗道：
“你既這般惦記，回頭我教你個求子的法子，保準靈驗，敢不敢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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