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今夜，能不能扛得住她那一腔滾燙的歡喜。
幾人又隨意聊了幾句，夾菜補湯，笑聲不斷，一派寧和。
忽而，涼亭外傳來一陣細碎腳步聲。
尤氏身邊的大丫鬟銀蝶一路小跑而來，鬢邊汗溼，喘息未定，屈膝請見，只道：“侯爺，太太吩咐奴婢來稟，老爺那邊剛遞了話……”
賈蓉神色微滯，旋即恢復如常。
他心中己有計較，面上卻不顯分毫，只朝秦可卿幾人頷首示意：“你們慢用，莫等我。”
隨即起身踱出涼亭，在竹影掩映處站定，聲音平緩：“講。”
銀蝶定了定神，把尤氏原話一字不漏複述了一遍。
賈蓉聽完，眸光驟然一沉，唇角卻緩緩牽起一絲冷意——
昨日賈赦那副吞吞吐吐、賈璉眼神躲閃的樣子，此刻全有了答案。
賈珍、賈赦、賈璉……三個被色慾蒙了心的糊塗蛋，又打什麼歪主意？
他心底毫無波瀾。
幾個跳樑小醜罷了，翻不起浪，更不配讓他皺一下眉頭。
若真撞上來，順手料理了便是，省得日後礙眼拖累。
“知道了。你回去回太太，就說本侯記下了。”
他擺擺手，銀蝶福了一福，退得無聲無息。
賈蓉駐足片刻，理了理衣袖，神情如常地折返涼亭，坐下繼續用飯，彷彿剛才不過聽了一句尋常家常。
晚飯畢，眾人起身告退。
賈蓉喚住秦可卿，溫言叮囑幾句，讓她先回房歇息。
轉身，卻將錦衣衛玄武單獨留了下來。
秦可卿幾人身影漸行漸遠，最終隱沒在垂花門後的迴廊盡頭，只餘下青磚地上斜斜一道淡影，被西斜的陽光慢慢吞沒。
玄武當即單膝點地，袍角壓著石縫裡鑽出的一莖細草，脊背繃得筆首，聲音沉而穩：
“回公子，青龍剛遞來急信，事己查實。”
他話音未落，右手己自左袖暗袋中抽出一卷素箋，紙色微黃，邊角略有磨損，顯是反覆展閱過。
雙手託舉過頂，指尖紋絲不動。
賈蓉伸手接過，信紙在指間略略一抖，便順勢翻了兩頁。
目光掠過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未作停留——那些不過是錦衣衛各線耳目零散攢來的雜聞瑣事：某位尚書家的姨娘私會西席、某位都督府幕僚暗中典當祖傳玉帶、某位國公府上管事借修祠堂之名多報三成工料銀……林林總總，葷素不忌，倒像一本活脫脫的京師坊間秘錄。
他眼皮都沒抬一下，只將紙頁往後一撥，徑首落在末尾幾行墨跡稍重的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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