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香菱眼睛霎時睜圓,亮得驚人,連呼吸都頓了一瞬,才壓低聲音問:“真……不會讓爺為難?”
“怎會?”他笑得隨意,抬手替她理了理耳畔一縷滑落的髮絲。
見他神色坦然,並無半分勉強,香菱胸口那塊懸著的石頭,“咚”地落了地,渾身一鬆,嘴角止不住往上翹,眯起眼來,又變回那個沒心沒肺、甜滋滋的小丫頭:“爺最好了……”
賈蓉挑眉,故意拖長了調子:“那……你要怎麼謝我?”
香菱眨眨眼,目光在他臉上溜了一圈,忽然怔住——他眼尾微彎,笑意懶散,唇邊似有若無地噙著點壞,分明是那副“又要使壞”的樣子。
她臉頰“騰”地燒起來,耳根都泛了粉,垂下頭,聲音細如遊絲:“爺說……香菱就做……”
話沒說完,人己縮著脖子,只敢盯著自己繡鞋尖上的蝶翅紋,可那微微顫動的睫毛、繃緊的下頜線,早把心意漏了個乾淨。
一旁晴雯早看透了,叉腰站著,耳根子紅透,啐了一口:“爺越發沒正形兒了!還有你——香菱,眼皮子都不抬,就敢應承?也不害臊!”
“哈哈哈——”
賈蓉朗聲一笑,笑聲清越,在竹影溪聲裡盪開,驚起亭角一隻白羽雀兒。
晴雯和香菱齊齊剜他一眼,又飛快別過臉去,一個低頭絞帕子,一個假裝數燭火,耳尖紅得能滴血。
主僕幾人正鬧得熱鬧,簾外竹影輕晃,一道身影款步而來。
秦可卿到了。
她今日穿一身淡緋色雲錦羅裙,青絲挽作飛仙髻,一支赤金鳳頭釵斜簪其間,鬢邊垂著兩枚玲瓏步搖,走動時金光微漾,銀珞輕顫。
通身氣度,端靜中帶著暖意,華貴裡裹著柔情。
夫君疼愛,日子安穩,眉宇舒展,笑意常駐,原就生得兼有寶黛之韻的容顏,如今更添三分明豔,恍如初綻牡丹,蕊含朝露,色冠群芳。
進門便見賈蓉倚在竹榻上笑得暢快,晴雯抿著嘴瞪眼,香菱低著頭,頸子紅得像染了胭脂。
她哪還不知,又是他逗得兩個丫頭面紅耳熱、手足無措。
當下掩唇輕笑,眼波流轉:“夫君呀……好歹是頂戴花翎的大侯爺,還總愛拿這兩個小丫頭打趣,傳出去,倒叫人疑心咱們寧國府沒規矩呢。”
賈蓉見她來了,招招手,等她走近,一手自然攬過她纖腰,手掌貼著薄薄一層羅衣,觸感溫軟。
他將香菱愛詩、自己答應請師的事簡略說了,末了還補了一句:“我琢磨著,西府那邊,珠大奶奶穩重,寶姑娘靈秀,林姑娘清絕,三個湊一塊兒,比翰林院修書的還講究。”
秦可卿笑著望向香菱,溫聲道:“這可是好事。我雖也讀過幾卷,到底淺薄,不敢充先生。不過你放心,等哪日去西府赴宴,我親自引你去拜見,再替你美言幾句——她們都是極和氣的人,斷不會推辭。”
香菱忙屈膝一福,聲音清亮:“奴婢謝奶奶恩典!”
賈蓉望著眼前這一幕——妻賢婢慧,笑語融融,屋簷下燭光搖曳,竹影婆娑,連空氣都浸著蜜意。
他頷首一笑,轉頭問秦可卿:“可是有事尋我?”
她輕輕搖頭,眸光盈盈,唇角微揚:“爺倒問起我來了?您自個兒算算,眼下是什麼時辰?灶上飯菜都擺好了,就等您動箸呢。”
賈蓉一怔,隨即失笑:“倒真是餓了——走,開飯去!”
眾人起身,說笑著出了書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