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人如何，她不管。只知自打跟了爺，日日都是新茶初沸、春櫻初綻的好光景。
尤其兩人獨處時，連窗縫裡漏進來的風都溫柔三分。
她悄悄想：若時辰能停在這兒，該多好。
停在他教她執筆的這一瞬，停在她靠著他胸口聽見心跳的這一刻，停在……他們誰也不鬆手的這一輩子。
“可不是？闔府上下，誰不曉得爺的晴雯最出挑？”
賈蓉朗聲一笑，順勢又蘸了墨，“來，再寫三遍，我扶著你手腕。”
他不再多言，只將人攏得更近些，手背貼著手背，墨香混著她鬢邊茉莉香，一併浮在午後的光塵裡。
光陰悄移，日影西斜。
不知是他教得巧，還是她學得痴，亦或這方寸書案本就生了魔力——
待回過神時，晴雯鬢釵微斜，衣襟鬆了兩顆釦子，領口沁出細汗，額角泛著柔潤的光。
而一旁的香菱，全然沒留意這邊的動靜。
她端端正正坐在錦杌上，身子微倚著引枕，手裡捧著一冊《王右丞集》，眼神卻早己飄遠。
唇瓣無聲翕動，忽而輕念出聲：
“非銀非水映窗寒，試看晴空護玉盤。”
“淡淡梅花香欲染，絲絲柳帶露初幹。”
她頓了頓，指尖無意識摩挲著紙頁邊角，聲音輕得像怕驚飛一隻蝶：
“這詩妙在哪兒呢？說不清，道不明……可偏又紮紮實實落在心上。”
“乍看無理，細想卻熨帖；越琢磨，越覺得句句都長了根，扎進人骨頭縫裡似的……”
彷彿有扇門在她心裡‘咔噠’一聲開了縫，光漏進來。她不再囫圇吞棗，而是逐字嚼、逐句品，眼前浮起寒窗、素月、梅影、柳煙——
心隨詩走，神隨境轉，整個人都沉進去了。
半晌過去，她仍維持著那個姿勢，連睫毛都懶得眨一下。
首到——
窗外幾聲雀啼掠過簷角。
她才驀地一醒，慢慢轉過頭，烏溜溜的眼珠一轉，歪著腦袋，眨巴兩下，饒有興致地望向……
此時，晴雯無意間抬眼，正撞上一雙亮晶晶、首勾勾、滿是好奇的大眼睛——
她渾身一激靈，霎時清醒，臉‘騰’地燒起來，啐道：
“小蹄子！鬼鬼祟祟蹲這兒做什麼？！”
香菱無辜地眨眨眼，又悄悄瞄了眼賈蓉臉上那抹似笑非笑，小聲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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