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喂，晴雯姐姐饒命……我真錯了！”
“哼！求饒？晚啦！”
“我再不敢啦……您鬆手……嘶——癢死啦！”
賈蓉被這陣喧鬧拉回神，抬手按了按腰間微亂的衣帶，無奈搖頭。
原以為晴雯又要使性子嚇唬人，抬頭一看，卻愣住了——
只見香菱騎在晴雯腰上，兩手按著她wrists，壓得她動彈不得；晴雯仰躺著，髮髻歪到耳後，杏眼圓睜，嘴還硬邦邦地嚷著“你給我等著”，活像只被按住後頸的貓，炸毛卻不減嬌憨。
倒也不怪——
晴雯是枝頭初綻的梨花，細腰窄肩，風一吹就晃；
香菱卻是院角那棵結滿果子的老石榴樹，豐腴結實，力氣足抵兩個晴雯。
可晴雯偏不服輸，越是被制住，越要揚著下巴，彷彿贏的是她。
賈蓉看得忍俊不禁，搖頭輕咳一聲：
“行了，都鬆開手。”
香菱向來聽勸，立馬跳起來，拍拍裙襬，笑嘻嘻站首。
晴雯也一骨碌爬起，一邊攏鬢，一邊板著臉放狠話：
“哼，下回再讓我抓著你偷看，仔細你的皮！”
香菱撇撇嘴，小聲咕噥：“我才不怕你哩……”
“嗯？你嘀咕啥？”晴雯桃花眼一瞪。
香菱吐吐舌頭，不跟她纏了，反倒抱著詩集蹭到賈蓉身邊，挨著他坐下，指尖點著書頁，眼睛亮晶晶的：
“爺，您快瞧這句‘絲絲柳帶露初幹’——像不像咱們後園那排垂柳？今早我還見露水順著柳條往下淌呢！您說，詩人怎麼就寫得這麼準？”
她仰著臉，語氣裡全是孩子氣的熱切，全然忘了方才那場鬧劇。
賈蓉前世是當兵的。
他在這方天地間，走的本就是沙場點兵、弓馬嫻熟的武臣路子。
那些咬文嚼字、推敲平仄的勾當，向來與他隔著千山萬水。
此刻聽著香菱一句接一句地念著詩稿，只覺腦仁兒微微發脹。
她仰著小臉，眼波清亮，唇角還噙著未盡的興味，彷彿剛嚐了蜜糖，正咂摸餘甘。
賈蓉忍不住笑出聲，抬手在她肩頭輕輕一拍，嗓音溫厚：“行了，爺肚子裡沒幾滴墨水，這些風雅事，真聽不懂。”
話音未落，晴雯己抱著一隻青釉瓷盆過來，裙裾微揚，冷哼一聲，將盆擱在石案上，順手把帕子往臂彎一搭，斜睨香菱道：
“不就是幾行酸詞兒？又不能煮飯，又不能擋雨，圖個什麼勁兒？偏你捧得跟金疙瘩似的，還巴巴地搬來煩爺——方才就該擰你耳朵，讓你記記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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