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穿廊過院，首到二門內一處寬敞空地，才緩緩落轎。
眾女這才陸續下來，舉目西顧，頗覺新鮮。
腳下青磚潔淨如洗，往前幾步，便立著一名女子，身著從未見過的窄袖短襖、素色長裙，腰束暗紋綢帶，髮挽雙髻，簪一支銀杏小釵。
再往前幾步，又是一名，姿態相同，神色安靜，目光低垂卻不怯場。
到了二門口，更是並排立著十來個年輕姑娘，衣飾略精，鬢角插花也講究些，眉宇間透著幹練，一看就是管事模樣的人。
最叫人吃驚的是——
這些女子，竟比賈府裡那些穿統一月白衫子、系青布裙的丫鬟，顯得更利落、更清亮。
不止是衣裳新奇，連人也格外精神。
再細看，個個眉目秀潤，舉止有度，談吐雖未開口，單看站姿神情，便知讀過書、識過禮，絕非尋常粗使婢女可比！
正這時，為首那位管事姑娘快步迎上，身後跟著七八個年輕女子，齊齊福身，聲音清越整齊：
“奴婢們，參見侯爺！”
“奴婢們，參見侯爺！”
賈蓉面色如常，只略頷首：“免禮。”
“是！”
賈母看得入神，忍不住側頭問：“蓉哥兒，這些丫頭，你從哪兒尋來的？倒真不俗！”
王夫人、薛姨媽、王熙鳳，連同賈家三春，也都睜大了眼，低聲議論起來。
賈蓉笑了笑，如實道：“是託芸哥兒，打著咱們賈家的名號，從教坊司接出來的。”
眾人一怔。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沒入教坊前，她們大多出身官宦或富室，通文墨、曉音律，有些還隨父兄赴過外任，見過世面。”
“說白了——”他望了眼那些靜立如松的姑娘，“和咱們家三春、寶釵、黛玉她們，本是同一類人。”
賈母聽了，久久未語，只慢慢環視一圈身邊的姑娘們，末了，一聲輕嘆，悠悠而出：
“你們聽明白了？一個家，若沒個能頂事的男人在外頭撐著，遮風擋雨，護住門庭，那再好的姑娘，也經不起一場風雨。”
“她們，真就比你們差？論樣貌、論教養、論心性，哪一點不如？”
“不過是命裡攤上個不成器的爺們，闖下禍事，牽連全家——這才落到那般境地。”
“蓉哥兒肩上擔著什麼，你們今兒才算真正看清了吧？”
眾女默默聽著，一時無言。
是啊，縱是生在高門，錦衣玉食，可女兒家的命運，何時真由自己攥著？
還不是系在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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