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則,名分擺在那裡,是兒媳與公公;二則,蓉哥兒平日舉止端方,說話不多,笑也不多,連走路都帶三分靜氣,哪像會沾染這等事的人?
可方才尤氏那一瞬的失神——指尖發顫、喉間輕咽、連耳後那顆小痣都紅得透亮……
李紈心頭猛地一沉,像被人攥住了心口。
難道……真是他?
蓉哥兒?
她指尖無意識絞緊袖邊,指甲泛白。
不可能啊……他那樣守禮的人,怎會……
可轉念又想:正因他平日太靜,一旦動情,才更烈、更真、更不留餘地。
連她自己,前幾日隔著屏風聽他回稟族務,聲音低沉平穩,卻不知怎的,耳根忽地一陣發麻,心跳比窗外急雨還密。
她慌忙低頭,用烏木簪尾撥弄鬢邊碎髮,借那點涼意鎮住臉上的熱意。
可心口早己亂成一團麻——不是驚懼,倒像是久旱的田,忽然聽見遠處雷聲隱隱。
秦可卿卻全然不知,自己早己成了幾位姐妹心底反覆摩挲的謎題。
她只望著賈蓉的背影,眼底盛滿光。
那光裡有傾慕,有依戀,更有種近乎虔誠的慶幸。
在這父母之命如鐵律、媒妁之言重千鈞的年月裡,竟能嫁得這樣一個人——談吐有度,進退有據,遇事不慌,臨危不亂;
既不欺她孤弱,亦不厭她出身;
待她如珠如寶,卻又從不把她供在神龕上。
她常想,自己這一生的好運,怕是都攢在了遇見他的這一天。
可歡喜底下,也壓著一些憂慮。
雖說今日這場風波,他三言兩語便平了,可聽那零碎言語裡透出的意思——外頭有人設局、有人遞刀、有人暗中推波助瀾……
她不怕榮華,只怕風雨太大,吹散了眼前這方安穩。
她只願他平安。
不必封侯拜相,不必名動朝野,只要日日歸家時,廊下燈籠還亮著,灶上煨著她熬的銀耳羹,他脫了外袍坐在榻邊,隨手翻兩頁閒書,偶爾抬眼一笑——那就夠了。
她知道,他是鷹,天生該飛越山嶺、掠過雲海。
而她能做的,不過是把屋簷修得結實些,把燈油添得勤些,把一句“我等你”說得輕些,卻記得牢牢的。
和她一樣,心裡滿滿當當裝著一個人的,還有站在丫鬟堆裡的襲人。
她己是蓉大爺的人了。
心是他的,身子是他的,連夜裡夢裡,都是他低頭系她裙帶時,指尖擦過腕骨那一瞬的微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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