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是:
雷霆起於靜默,殺機藏於含笑;
翻手是雲,覆手是雨,
偏生還做得雲淡風輕,彷彿只是順手撣了撣袍角的灰。
王熙鳳坐在右首第三張玫瑰椅上,柳葉眉微揚,丹鳳眼一眨不眨,胸口起伏得厲害。
她愛權,尤其愛看這等“權在手、握生死”的滋味——
不是賬房裡算銀子,不是廚房裡爭月例,而是真真正正,一句話教人生,一句話教人死。
恍惚間,她眼前浮起賈蓉穿鬥牛補服的樣子:
玄色麒麟袍,腰束玉帶,立在朱雀門前,風過處袍角翻飛,卻不掀他半分衣袂;
目光掃過來,不怒自威,連遠處巡城御史都自覺退了半步。
心頭忽地一熱,臉上便燒了起來。
那張明豔的瓜子臉,漸漸染上薄薄一層胭脂色;
眉梢眼角,無聲淌出一股子熟透杏子般的甜香與韌勁兒。
她下意識往椅子裡縮了縮,羅裙下的小腿輕輕一錯,換了姿勢;
又覺喉嚨發緊,忙端起手邊茶盞,連著喝了三口,才壓住那股子躁意。
一旁尤氏也沒好到哪兒去。
臉頰燙得能煎雞蛋,手指無意識絞著袖口繡的纏枝蓮,身子微微前傾,又猛地坐首,再悄悄挪了挪臀下墊的秋香色引枕……
像只被春雷驚醒的貓,渾身毛都豎著,卻不敢動,只把一雙眼,悄悄往堂外廊柱的方向飄——
彷彿下一刻,那人就會踏著日影,負手而來。
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原來,真的可以這麼快。
時間彷彿被掐住了喉嚨,一息之間,生死己由他掌中定奪。
男子氣概,凜然畢現!
“這冤家,還是這般不容分說,又狠又準!”
尤氏心頭一顫,面頰滾燙如灼,暗自思量。
想起薈芳園裡那一場倉促相逢——短得不過半盞茶工夫,卻像刻進了骨頭縫裡。
想起那人嘴角微揚時那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懶散裡藏著鉤子;
想起他抬手扣住她手腕那一刻,力道不重,卻叫人半分也掙不開、不敢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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