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頭一跳，慌忙錯開視線，耳根滾燙，臉頰更是燒得發燙。
方才那一眼，她沒看錯。
他目光掃過她腰際時，停了一瞬……
果然，這蓉哥兒，真不是個安分的。
果真存著些不乾淨的心思……
她暗咬下唇，貝齒輕陷，卻沒覺得厭，反倒心口撲通撲通，跳得又急又密。
十年守寡，幽居如井，連自個兒都快忘了心跳是何滋味。
那點怨、那點澀、那點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委屈，早被她一層層壓進心底最暗的角落。
可偏偏，尤氏的秘密像一把鑰匙，悄悄撬開了門縫；
而此刻，賈蓉這雙眼睛，這副神情，這聲不疾不徐的“珠大嬸子”——
竟讓她久旱的心田，猝不及防，裂開一道細縫，漏進一縷光來。
彷彿一道無聲的裂痕，猝不及防地劈開了李紈那層密不透風的矜持——
也正因如此，
她胸膛微微起伏，呼吸略顯短促，像久旱的井底忽逢春雨，泛起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微瀾。
那張素來清冷、近乎枯寂的臉，竟悄然鬆動了輪廓，眼尾浮起一點溫潤的光，唇色也似被晚霞染過，淺淺地潤澤起來。
枯枝抽芽，素絹添彩，連廊下搖曳的燈影都忍不住多停駐半分。
這細微的異樣，偏巧被尤氏收在眼裡。
她不動聲色地睃了一眼李紈——那點慌亂藏得倉促，指尖捏著帕角太緊，鬢邊一縷碎髮垂落未理，分明是心湖起了漣漪；
又斜斜瞥向賈蓉，目光裡浮起一層薄薄的試探，像捻著一枚未拆封的棋子，在掌心輕輕掂量。
其實，尤氏自己也拿不準：李紈到底知不知情？
倒不至於驚惶失措，可心裡總像揣了只撲稜翅膀的雀兒，咯噔、咯噔，跳得沒個準數。
就算眼下還矇在鼓裡，疑影己生，日子一長，蛛絲馬跡堆疊起來，哪天風一吹，怕就要掀開蓋子了。
這終究是個懸在頭頂的隱患。
她早盤算過怎麼消解，卻始終沒尋到妥帖的法子——太急，露了馬腳；太緩，又怕夜長夢多。
可就在這一瞬，她心頭豁然一亮：何不拉她一道下水？
若成了同船共渡的人，從前那些提心吊膽、遮遮掩掩，便都成了不必再提的舊事。
而這一切，賈蓉全然不曉。
方才與李紈說話時，他只覺這位大嫂子言語清越，舉止間自有一股江南水鄉養出來的柔韌氣韻，舉手投足不爭不搶，卻偏偏壓得住滿堂喧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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