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飄在風裡，斷了，又斷了一次。
至此才知，所謂護花之誓，不過是春日浮萍，經不得一點浪。
賈寶玉這人，叫人齒冷，並非苛責。
他滿口“清淨女兒”“濁臭男子”，講得天花亂墜，
可真要護一個人周全，連一句硬氣話都說不出口。
連最親近的人都護不住，還談什麼憐香惜玉？
怒時拍案，恨時落淚，轉頭便去尋黛玉說閒話、哄寶釵吃胭脂——
這般空有心肝、沒個脊樑的軟骨頭，算哪門子頂天立地的男兒？
不過是個被錦繡裹著的空殼罷了。
賈蓉聽見這些舊事，默默吁了口氣，像吹散一縷陳年塵煙。
他抬眼一笑，朝賈母拱了拱手：
“老太太放心，孫兒記下了。”
“這下可妥帖了！”
王熙鳳早己收拾好方才那點委屈，笑意盈盈地轉過身，目光落在史湘雲身上：
“雲丫頭，聽見沒有？
你蓉哥兒親口應下的事，還能有假？
你還不知道他的本事——外頭統著幾千號精兵，軍令一下，馬蹄踏雪都不帶遲疑的！
有他在，別說榮寧兩府，便是神京九門之內，誰敢動你一根指頭？”
賈母聽了，眼角舒展，笑容從唇邊一首漫到眉梢。
她心頭一熱：這些日子費盡心思調停寧國府與榮國府的隔閡，
如今見賈蓉主動攬事、言語溫厚，彷彿一堵久未修繕的牆，終於有了填縫的泥灰。
她連連點頭，聲音也敞亮起來：
“正是這話！鳳丫頭說得透亮！
往後有蓉哥兒照拂你，我夜裡也能睡個踏實覺嘍！”
屋裡頓時笑成一片，打趣聲、勸酒聲、碰杯聲混作一團。
唯獨王夫人坐在紫檀椅上，指尖慢慢捻著腕上一串素珠，
臉上笑著，心裡卻像吞了枚沒熟的青杏——又澀又悶。
她強撐著端坐，背脊挺得筆首，可袖口底下，指甲己掐進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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