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飛快抬眼，瞥見賈蓉正含笑望著自己，目光清亮又耐人尋味，心口霎時一緊，忙垂下眼睫，掩住眸中波瀾。
那張素來清麗的鴨蛋臉，倏地浮起一層薄紅，耳根都染了暖色。
心口咚咚首跳，連指尖都微微發燙——
他是真要調她過去辦差？還是……當真動了心？
她心裡是盼著後者的。
畢竟上回，蓉大爺就曾明明白白向老祖宗提過，想把她要過去。
若那時應了，如今她怕早己如晴雯一般，在他房裡安頓下來，不必再這般懸著心、揣著意，日日看人眼色、聽人安排……
想到這兒，她唇角悄悄彎起一絲極淡的笑意，眼底也亮了一瞬。
可轉念一想，又像被潑了盆涼水——
老祖宗待她，何止是主僕？那是拿命護著、捧著、信著的。
她比誰都清楚，老太太斷不會放她走。
可即便如此，她仍不由自主地抬起了下巴，目光輕輕落在賈母側臉上，呼吸都放得極輕。
手裡一方素帕早己絞得不成樣子，指節泛白，卻渾然不覺。
下一刻——
賈母果然連連擺手，聲音裡帶著不容置疑的疼惜：
“使不得！縱說是借你幾天，可鴛鴦這孩子，是我心尖上的一塊肉。別說一天，一個時辰離了她，我連茶都喝不順口！”
話音未落，她忽而斜睨賈蓉一眼，眼裡三分打趣、七分審視：
“再說了，我若真應了你，把人交出去——你敢說，回頭還肯乖乖送回來？上回你那點心思，我可沒瞎！你是瞧上她了，想收進屋裡去，對不對？”
這話一齣，滿屋子女眷都掩袖低笑。
誰不知賈母把鴛鴦當半個孫女養著？
果然，老祖宗還是沒鬆口！
偏是這一句玩笑，倒讓眾人心裡都點了頭——
可不是嘛，蓉大爺平日雖不近脂粉，可但凡他多看誰兩眼，那便是動了真章。
鴛鴦這福氣，竟是實實在在落在頭上了！
一時間，薛寶釵擱了手中的團扇，林黛玉也停了撥弄湘妃竹簾的手，連廊下幾個小丫頭都踮起腳尖往裡張望。
所有目光齊刷刷聚在鴛鴦身上——只見她螓首微垂，烏髮如雲，只露出一段雪白頸子，其餘神情全隱在陰影裡，叫人捉摸不透。
有人豔羨，有人默嘆，更多是替她可惜。
——老太太在一日，她便一日不能脫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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