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過片刻，又悄悄抬睫，飛快一瞥；
再一瞥，再一瞥……
像春水裡浮沉的花瓣，羞怯，又藏不住歡喜。
這邊廂，賈母理了理衣襟，斜睨賈蓉一眼，佯怒道：
“還裝什麼無辜？不是你這‘餓狼’先撩撥的，鴛鴦能紅成這樣？”
“得了便宜，還在這兒扮乖！可醜話說在前頭——人我先留下，少說三年！你急不得！”
她心裡雪亮：鴛鴦方才那眼神，躲閃中帶光，含羞裡藏情，哪是強按下的？
這事兒，算是板上釘釘了。
一旁襲人聽著，指尖一緊，帕子險些扯斷。
她比鴛鴦早進榮慶堂兩年，伺候得也不比誰差……
侯爺心裡，可還記著她？
這念頭剛冒出來，她便飛快抬眼，朝賈蓉望去——
目光撞上，又像被燙著似的，倏地收回，只餘耳根通紅。
賈蓉卻只含笑拱手：“重孫豈敢違逆老太太的意思？一切但憑您做主。”
“好啊你！”賈母指著她笑罵，“佔了天大的便宜，還學起戲臺上的小生，唱起孝順來了！”
滿屋鬨然大笑。
笑聲未落，賈蓉忽又一揖，神色認真了幾分：
“不瞞老太太，西方會館那邊確是人手吃緊。
鴛鴦既離不開您，那西府裡——像她這般妥帖、利落、有擔當的，您總得勻幾個給我使喚吧？”
賈母一聽，眉頭舒展：“哦？你要人，這倒容易！”
說著，便抬眼朝丫鬟堆里望去，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年輕面孔，停駐片刻，若有所思。
李紈、王熙鳳、秦可卿、尤氏，連同薛寶釵、林黛玉等人，也都抬眼，朝廳裡立著的幾個大丫鬟掃去。心裡頭都在琢磨：老太太這回究竟挑誰去幫賈蓉？
畢竟方才賈蓉話講得明白——
要挑就挑跟鴛鴦差不多利落、妥帖、經得起推敲的。
西府裡丫鬟是不少，模樣周正、手腳麻利的更是一抓一把。
可真論起事事上心、處處熨帖、連個針尖大的疏漏都尋不出的，掰著指頭也數得出幾個：
平兒、襲人、紫鵑、鶯兒、司棋。
平兒是王熙鳳的臂膀，離了她，鳳姐連賬本都翻不利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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