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璉二嬸子,可是有事找我?”
王熙鳳拿帕子按了按額角沁出的細汗,語速輕快卻不容遲疑:
“正是呢!你璉二叔剛從外頭回來,說有樁要緊事,非得跟你當面議議。蓉哥兒肯不肯賞個臉,借一步說話?”
頓了頓,她眼角一彎,補上一句:
“你也忙了一整天,飯還沒沾唇吧?正好,廚房剛煨好一盅火腿鮮筍湯,我讓她們備著呢。”
“不如就去我那小院坐坐,陪璉二叔喝兩盅?”
“上回你從元平勳貴手裡把他撈出來,他可一首記著這份情呢。”
“總唸叨著要請你吃頓好的,好好謝一謝——偏生你日日忙得腳不沾地,這機會,一拖再拖!”
王熙鳳眼波輕轉,唇角含笑,聲音清亮又熨帖,像春水滑過青石。
她早就在堂上盤算好了——西方會館那檔子買賣,非得和賈蓉當面敲定不可。
先前在榮慶堂裡,身子便有些發沉,腰背黏膩膩的,連裙角都彷彿沾了溼氣,本想著回屋先擦洗一番。
可鳳姐向來不是個肯等的人。
事情拖得越久,變數越多;賈蓉下回踏進榮國府,還不知是哪月哪日。
索性,趁熱打鐵,今兒就把話攤開講明白——成與不成,她心裡也有個底!
只是……她終究是嬸子,他是侄兒,男女之間,隔得不只是幾步路。
若她親自出面談生意、拉關係,外頭那些嘴碎的,怕是要編排出七八種說法來。
所以,才把賈璉抬出來——名正言順,也省得人嚼舌根。
賈蓉聞言,眉梢微挑,略一怔神:“璉二叔找我?”
心下卻嗤然一笑:那位爺躲他還來不及,怎會主動邀約?
再抬眼,只見眼前這位鳳姐,雲鬢松挽,粉頸微露,一身花信年華的丰韻,既不張揚,也不收斂,端的是活色生香。
他眸光一凝,瞬時瞭然——哪是什麼璉二叔的意思?分明是她自己想談事,借個由頭罷了!
念頭落定,他反倒起了興致,唇邊浮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略作思忖,便應道:“好啊,那就叨擾嬸孃了。”
說罷,他側身朝秦可卿低語幾句,只說去璉二叔那兒敘個話,稍後便回,讓她先隨尤氏回去歇著。
秦可卿溫婉點頭,眼波柔柔,半點未疑,還笑著同王熙鳳福了一福,才扶著丫鬟的手,步態輕盈地去了。
倒是尤氏,沒急著邁步,一雙眼似有千鈞重,首首落在鳳姐臉上,盯了好一會兒。
她心裡莫名泛起一陣滯澀——怎麼近來但凡沾上賈蓉的女人,個個都透著股說不出的勁兒?
更別說眼下己是夜深,燈影都斜了,要緊事,不能明日再說?
鳳姐這般急切,倒叫人忍不住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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