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種心口發麻、指尖微顫、連風都裹著蜜意的滋味……不知何時才能再嘗一回？
她忽然怔住：怎麼偏是跟賈蓉一道時，才這般？
賈璉呢？
成婚這些年，她替他理家、擋事、周旋上下，連他咳一聲，她都能聽出是著了涼還是積了食。可那樣的心跳，那樣的臉熱，那樣的……貪戀，為何一次也沒有？
念頭剛冒出來，鳳姐猛地一凜——
這念頭太燙，燙得她指尖發涼。
她飛快搖頭，像要甩掉什麼不該沾身的東西，隨即深深吸進一口氣，把胸中翻湧的雜念壓下去，再抬眼時，己是笑意盈盈，眼角彎彎，側過臉對賈蓉道：
“快到了，前頭那小院，就是我的地方。”
話音未落，她眼角餘光忽見左前方拐角處——那是通向賈璉書房的夾道，假山石後頭，正縮著個人影。
是善姐兒。
賈璉跟前那個伶俐丫頭，此刻正踮著腳，脖子伸得老長，眼睛滴溜亂轉，活像只受驚的雀兒。一見鳳姐走近，她臉色刷地慘白，轉身就要蹽腿往書房跑！
鳳姐柳眉倏然一豎，腳下疾行兩步，聲音壓得極低，卻字字如釘：
“站住！再挪一步，我讓你下半輩子拄拐走路——不信？你試試！”
善姐兒腿一軟，“撲通”跪倒在青磚地上，頭埋得極低，肩膀首抖。
鳳姐冷嗤一聲，丹鳳眼一眯，目光如刀，首劈過去：
“說！鬼鬼祟祟蹲在這兒，打的什麼主意？見了我，跑什麼？”
“二……二奶奶……”
善姐兒嘴唇哆嗦，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卻一個字也吐不利索。
鳳姐目光一斜，掠過她汗津津的額頭，又朝賈璉書房方向掃了一眼——窗扇半掩，簾子微動，裡頭隱約有笑語浮動。
她還有什麼不明白？
這是替主子望風來了！
怕她撞破什麼見不得人的事，先來掐準時辰、攔住去路！
——賈璉，果然又在裡頭胡來！
一股血氣“嗡”地衝上頭頂，鳳姐指尖掐進掌心，指甲陷進肉裡也不覺得疼。她轉身就走，步子又急又穩，可到了書房門口，卻又驀地緩下來，足尖點地，悄無聲息地挪近。
身後，賈蓉與平兒互望一眼。
賈蓉唇角微揚，眸子裡興味十足，像看一齣正演到緊要處的好戲；平兒卻抿緊了唇，手指絞著帕子邊角，指節泛白。
可不管心裡如何翻騰，兩人腳底都像生了默契——放輕腳步，貼著鳳姐身後，一同停在了書房門外。
三人並肩立著，身子微側，耳朵齊齊朝向那扇薄薄的門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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