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兒將鮑二媳婦死死按在青磚地上,左右開弓,耳光聲密如雨點。賈璉見狀,眉心擰成疙瘩,臉色愈發陰沉。
他自覺體面掃地,連個通房丫頭都壓不住,反被兩個女人當眾撕扯,顏面盡失。再被王熙鳳指甲劃過脖頸,火辣辣地疼,一股燥氣首沖天靈蓋。
猛一發力,胳膊肘狠狠一頂——
“咚!”
王熙鳳猝不及防,整個人向後仰去,重重坐倒在冰涼的地磚上,尾椎骨撞得生疼,一聲“哎呦”脫口而出,又短又啞。
平兒心頭一揪,立馬鬆開鮑二媳婦,轉身撲過去扶:“奶奶!您慢著點兒……”
鮑二媳婦耳朵嗡嗡作響,腦子卻清醒得很。趁這空檔,她手腳並用從地上彈起,抄起半件外衫胡亂裹住前胸,赤著一隻腳,另一隻腳趿拉著繡鞋,跌跌撞撞往外奔。
跑出幾步,慌亂中腰帶一鬆,裙裾嘩啦滑落——她頭也不敢回,只用破衣襟死死捂住胸口,像只受驚的野兔,一溜煙沒入夜色。
這廂哭喊摔打、咒罵尖叫,在靜夜裡炸開,一聲聲傳得老遠。
書房外的庭院裡,早己聚起一圈人影。都是內宅裡的丫鬟婆子,不敢靠太近,只躲在抄手遊廊柱子後、假山石縫裡,伸長脖子張望。
見鮑二媳婦披頭散髮、衣不蔽體地跑出來,幾個嘴快的立刻啐了一口:“呸!臊得慌!”
“璉二爺口味倒重,連個燒火的都摟上炕了?”
“瞧瞧咱們璉二奶奶,平日多威風,今兒可是栽到泥坑裡嘍……”
也有機靈的,見屋裡還在翻天覆地,轉身便往榮慶堂方向小跑而去——賈母和王夫人那兒,怕是要有賞錢拿。
屋內,王熙鳳被平兒攙著慢慢站起,手指攥得發白,身子微微發顫,嘴唇咬出一道淺淺的血印。
她抬眼望向賈璉,丹鳳眼裡水光一閃,卻硬生生沒讓淚掉下來。
“好!好!好!”她連道三聲好,聲音反而低了下去,卻更瘮人,“天打五雷轟的畜生!五鬼分屍都不解恨!狗都不吃你剩的骨頭!”
她頓了頓,胸口起伏,一字一句砸在地上:
“成日里東勾西搭,正經事不沾手,專幹些丟祖宗臉的事!連個粗使婆子的姘頭都敢往屋裡拉,下作胚子!你還嫌我不死?還要同她合謀,給我灌藥?!”
話音未落,喉頭一哽,眼眶驟然發熱。她猛地別過臉,指尖掐進掌心,指甲深深陷進肉裡——
不是沒料到他薄情,只是沒想到,自己在他心裡,竟連個鮑二家的都不如;
不是不信他會變心,只是沒想到,那心早冷透了,冷得恨不得她嚥氣,好騰出位置來。
可眼淚剛湧上來,她又狠狠抹了一把,冷笑一聲,嗓音沙啞卻更亮:
“行,我治不了你——自有人治得了你。”
走,跟我去老太太面前,把事情掰扯清楚!
這些年,我裡裡外外張羅著你們這一大家子的吃穿用度、人情往來。
又得提防你這個不爭氣的混賬東西——
孃家陪嫁的金器銀器,當的當、賣的賣,全填了你那些見不得光的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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